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便也跟上那说不清是在生气,还是害羞的背影。
回程时自然是安静了许多,就在徐放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贺兰野却先一步看向温云闲,“怎么了?”
徐放顺着声音抬起头,发现温云闲眉心微蹙,正一手按在心口,面对关心,虚弱地摇了摇头。
“胃脘有些不适,没什么大碍。”
贺兰野的脸色立刻变了,又审视起夏遇安,“你的鱼是不是没熟?”
“不可能,老温你是不是胃疼?”
已经快要抵达大理寺,见大家都露出担忧,温云闲强撑着扯出个笑,“着凉了吧,喝些热的就好了。”
可月光不会说谎,马车刚刚停稳,就映照出泛白的脸颊,被扶回床榻后,温云闲几乎是半蜷缩的状态,额角露出汗珠,喉间不时发出强压着的呻吟。
杂役被少卿大人吼着跑向医馆,徐放的心也不自觉揪了起来,只是看着温云闲紧按的位置,似乎相较方才有些下移。
不禁有些在意,大家都吃了鱼,今夜又算不上冷,怎么忽然就肚子疼呢?
夏遇安正给温云闲脱鞋,一双腿屈曲又伸直,徐放站在身后,记忆瞬间回溯到人生第一次的手术经历。
想到那看不清脸的白大褂,血脉上冲,他立刻拦下正要给人擦汗的贺兰野,靠近床边,“温大人,你是这里痛吗?”
徐放拿开温云闲青筋显露的手,化身医者,按在了他右下腹的位置,直接换来强烈的反应。
“呃...正是...”
“你做什么?”贺兰野见状几欲发作,也顾不得被用力推开,徐放没来由的愈发紧张。
高三最辛苦的画面袭来。
因为不敢请假,直到痛得直不起身,徐放才被注意到。
后来从医院醒来时,母亲甚至红了眼,如果再晚一些造成穿孔的话,他身上的刀口可就不会只那一点了。
那时的徐放还有医院可以去,但是如今所处的这个时代,阑尾炎是不是真的有可能要人命...
他看向同样一脸着急的夏遇安,已经不知道是在问,还是自喃。
“现在应该是有麻沸散的,那,有人会做外科手术吗?”
“什么术?”
夏遇安根本不知道徐放所做所说是什么意思,所幸杂役已经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郎中过来了。
温云闲强撑着配合,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失了往日气质。
徐放站在最后方等待,心跳始终很快,郎中却并不似他一样过分慌乱。
“是肠痈之证,快命人将这副药熬好,立即服下,我再施针为他缓解疼痛。”
“好。”
杂役很快又跑走,徐放仍不放心,凑上前去询问,“大夫,喝了药能痊愈吗?”
郎中拿出了针包,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这位公子的症状不算太严重,若是发了热,就不好治了,不过要连续
服药几日才是。”
“嗯。”
温云闲仍是忍不住侧身蜷缩,郎中的话只让徐放的心放下一半,直到看着黑色的液体被咽下,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渐渐恢复,他的心脏也才大致平稳下来。
也许是他的思维太固定,医学知识也太浅薄,才会小题大做,以为要失去刚刚相交的老师。
“我好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郎中已经离去,几近深夜,温云闲恢复了许多,又捡起虚浮的笑,不想叫人担心。
夏遇安一样还提着一口气,上前为他盖好被子,“睡吧老温,别逞强,不舒服立刻叫我。”
“嗯...”
被病痛折腾了许久的人很快就昏睡了过去,贺兰野的视线却不肯离开,夏遇安转身换衣服的功夫,就坐到了床边。
“我守着他。”
“也行,那我们轮流来。”夏遇安不再争执,声音和动作都露出些疲惫。
徐放感觉得出,是他的小题大做叫人不安,于是走向那个曾经坐过的凳子,“我...也能留下吗?有个照应也好。”
“......”
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像没有传到贺兰野的耳中,他只小心感受着温云闲的体温。
徐放愧疚地抿着唇,夏遇安静静看了会儿,坐到桌前,倒起水来,“可以是可以,但我的床可睡不下三个人。”
水凉了,徐放接过杯子又轻轻放下,“我在这儿就好。”
“......”
从湖边到狭小的房间,几人又围着一根蜡烛发出的微弱火光,在夜晚中沉默地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