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琵琶个头很小,抱在手里轻得像团棉花。她夜半睡醒,听说阿爹派人来救她了,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蹦带跳了快一个时辰,这会儿伏在虞非冥背上,她又睡着了。
虞非冥在山野间飞奔,速度快到连百里恫霆追起来都有些吃力。
“你真生气了?”百里恫霆知道桐木镇发生的每件事在虞非冥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尤其是士兵们麻木不仁的行径,“宋永琛跟你不一样,出了事他只求自己安好。这些年对付血妖是以千机厅为主,操控机甲的军士又是各个教场培养的,宋军只负责五州各城的城防,干的是苦差事,主将常年窝在皇都不露面,底下人怨气颇深、也都学得自私起来。”
虞非冥这一脚踩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脆响让她回了回神:“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宋永琛从前是我的副将……”
百里恫霆说:“人心如渊,心坏的人怎么教都不会好。”
虞非冥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坚决道:“那地牢我非破不可。不仅要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药方。如今这场疫灾是因血妖而起,血妖又与秘药有关,问出药方,或许我们能找到彻底解决疫毒的办法。否则只靠飘然草拖延……终归难以根治。”
“嗯……”百里恫霆深深吸了一口气,与她并肩道:“我好像……也突然生出了些野心。”
这话让虞非冥意外,她仔细地看向恫霆的眼睛:“是吗?”
百里恫霆说不太具体,但跟她一样认真:“嗯,就是突然很想改变点什么。”
虞非冥舒了口气,再次加快脚步:“可以的。”
回到扶云山时天还没完全亮,瀑布水声惊醒了小琵琶,惺忪睁眼,见到心心念念的阿爹就在跟前,她立刻扑了过去:“爹!”
陈行刚从虞非冥口中得知桐木镇的事,丧妻之痛尚在眼中,爱女之情又凝成酸涩的红,他有些哽咽,紧紧抱着小琵琶,对虞非冥郑重地道了声:“多谢……”
虞非冥指了指靠右的密道:“山顶有茅屋,若对今后还没有打算,可以先上山暂住。等风头过去了,往南下山即可离都,山那边是新月城。”
她没有再提偃危司的事,说完这些就打算走了。
陈行唤住她,递去了原本用来装吃食的布袋:“把这个带走吧。”
虞非冥接过,往空布袋里看了一眼:“多谢。”
小琵琶依偎在陈行肩头,懵懂地望着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跃下了瀑布之崖:“爹……他们是谁啊?不是你派来的吗?”
陈行的目光与她的在同一处:“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王婶说他们是活菩萨,菩萨是什么啊?”小琵琶问。
陈行看向闺女,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菩萨……就是能救很多人的人。”
下山潜回王府,虞非冥与百里恫霆直奔东苑换回了常服。
梵濯给王爷送来了银壶:“这一夜还算太平,但有件怪事,那个梁厅首来过。陆清称王妃受了惊吓,王爷早早地陪着歇下了,梁厅首也没再说什么,就说之后再来,也不知是什么事。”
虞非冥将带回来的布袋翻了个面,只见陈行用石子在内衬刻画了一幅虽然潦草、但很详尽的地图。除了千机厅外,其他两厅的分楼逐层都作了标注,还有总厅,陈行特意框出了与总厅相连的“百闻楼”。
虞非冥将布袋平铺在桌上,若有所思着,一边对梵濯说:“有件事得辛苦你一趟。”
“王妃只管吩咐。”梵濯立了个正。
“避开城关出城的路线你知道吧?去一趟桐木镇。”虞非冥对梵濯说明了桐木镇的状况,“……那队将士答应我会掩护百姓们用药,但以防万一,我想还是得有人去盯着他们才更保险。”
梵濯看向王爷,得了个认同的眼色,他立刻响应:“我这就去。”
“私藏草药牟利,桓城主不会不知这是重罪,他却做得明目张胆……”百里恫霆饮罢壶中物,也看向布袋上的地图,“我想……多半是有人会保他。这百闻楼是用来存放各类记档的,你要去查吗?”
“不急。”
偃危司接连受挫,恐怕人人都似惊弓之鸟,防备心正重,眼下并非去探查的好时机。虞非冥道:“要做的事还很多,一件件来吧。天亮之后先去会会梁久岁,他一反常态主动登门,得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另外……”
抬眼,她看见染在百里恫霆唇间的一抹鲜红,伸手拭去、自己尝了尝味,皱眉道,“非得这么生饮么?腥气得很。煮熟了吃不行吗?”
百里恫霆低下头:“吃下去消不了食,只能生饮。”
“不都一样是咽到肚子里么?”虞非冥歪过脑袋。
“不太一样……我也说不明白,总之跟进食的感觉不一样。”百里恫霆还是有些抗拒这个话题,“你想说什么?”
虞非冥回到正题:“在桐木镇时,迎笙说那儿闹过血妖,是从山上下来的。我先是觉得意外,你们都说五州各城城防森严,但朗州境内居然还有血妖?”
百里恫霆解释:“在千机厅有作为之前,柿叶山一带的血妖渗透到朗州来过,伤过许多人,那时被同化成血妖的人有些加入了柿叶山一派,也有很多不知所踪的……可能就是逃到山里去躲起来了……比如梵濯就是。”
虞非冥点头:“嗯,迎笙说他们那儿闹的血妖只下山来偷过鸡,我因此意识到,血妖在变成血妖之前,也都是人。那些嗜血成性的暂且不论,但也有很多人……或许根本无心伤人。只是一提起血妖,人们总觉得他们都是怪物……他们自己也都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