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世间容不下血妖，但我们可以容得。”

百里恫霆一时没有完全领会虞非冥的意思，但这话令他一怔，继而有许多压抑在心底的、他始终没能直面的挫折与恐惧……都像是豁然开朗般——消失了。

虞非冥继续说着：“现在王府人手够了，但我们的人手还是很缺。像桐木镇一样的情况肯定还有很多，我们分身乏术，想管也管不过来。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就用青面人的身份……降妖去，你意下如何？”

“好。”百里恫霆的眼里泛着振奋的光，看起来有些激动，“你说得对。我遇到梵濯时，他在崇州一深山里，饿得快要死了也没想过要下山去害人。当时正是因此我才把他带走的，只是我没想过，或许还有很多血妖跟他一样。”

“嗯。”虞非冥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构思这件事，想到现在，思路已经很清楚了，“不过招兵买马非一日能成，这事儿得往长远去做……一件件来吧，先忙完眼前的，之后我想去一趟崖州。”

“崖州？”

“去你找到我的地方。照你说的，那儿很隐蔽，又远离人烟，我想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可以在那儿建个……”虞非冥思考着措辞，“……家园？总要给他们提供个容身之所，也有益于团结。”

“好。”恫霆不假思索，甚至恨不得立刻动身去执行。

但就像虞非冥说的，事得一件件做，眼前的第一件事是梁久岁。

天刚亮，山南王府的马车就停到了梁久岁家林外的入口处，虞非冥和百里恫霆步入林间小道，刚走到梁久岁家门口——只见那两尊石像动了。

先是左边的石像向左移了一格，而后右侧那一尊在原地转了半面，两尊石像之间的铁壁上，弯弯曲曲的纹路毫无规则、但有节有奏地翻覆移动，最后只听咔哒一声——嵌在正中央的一方铁块骤然弹出，整面铁壁一分为二，成了徐徐展开的两扇门。

梁久岁从门里走出来后，铁壁又很快复原闭合。

“王爷？王妃？两位怎会在此。”虽然疑问，但他看起来并不意外。

虞非冥微笑着：“一早醒了，听说梁厅首昨夜来过，不知是有什么事。”

“本不是什么要紧事，咳咳咳……王妃差人去偃危司说一声，在下空了再去就是，劳烦您二位特地跑了一趟……咳咳……倒是梁某失礼了。”梁久岁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道，“我只是想去问问，那义肢可曾给宫女装上了？”

“多谢梁厅首关心，已经装上了，用法在册子里写得很细，就是复杂了些，本宫和那丫头还得慢慢研究研究才能弄得明白。”虞非冥说，“久仰梁厅首技法高超，今次真正见识了梁厅首的手艺，本宫实在佩服极了。单单那本册子也引出本宫不少兴趣，王爷因此还特意为本宫寻了些机关术书来读呢。”

“王妃对机关术感兴趣？”梁久岁抬眼看向虞非冥。

虞非冥点着头接话：“是呀，但机关术艰深，本宫读起书来时常吃力得很，还想着来向梁厅首讨教一二的。”

梁久岁又恭恭敬敬地低垂下头：“坊间还有的机关术书大多侧重概念与理论，读起来确实艰难，在下这儿有几本书册，内有配图，看起来或许更分明些。王妃若真对机关术感兴趣，在下还有些早年绘制过的图纸，可以一并带回去，供王妃比对研究。”

这么大方？

他肯给书已经让虞非冥很意外了，没想到连图纸都肯主动地给。这虽然很合虞非冥的意，但未免太过顺利……

“那太好了！想不到梁厅首如此慷慨，倒是本宫狭隘了。”虞非冥看起来很高兴，她故意道，“先前求药无门，本宫还以为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终究是因在下疏漏才有了中毒之事，王妃不曾怪罪，已是难得的大度之人。”梁久岁说着，转身准备开门，“那在下这就去取书来，王妃、咳咳咳……王爷，请稍等。”

更让虞非冥意外的，是梁久岁开门时根本没有避开他们。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块，看样子应该是磁铁。吸着在铁壁上，他移动磁铁，于错综复杂的纹路间走出了唯一正确的路径，机关松动，门遂开。

看来就和虞非冥猜想的一样，这门锁底下的逻辑是“九锁连环”般的迷宫，只是更复杂。

一念通，一念又堵，等梁久岁进门后，虞非冥眉头微蹙、眯起眼小声道：“他难道真想巴结你么……这么殷勤。”

百里恫霆也觉得反常，同样想不明白梁久岁的动机：“不知道……不过我看他更像是在巴结你。”

两人在门外等了不久，梁厅首再出来时提着一只不小的木匣。

“咳咳……”

百里恫霆上前接过，挺沉，看来装了不少书。

“多谢！”虞非冥在旁浅施一礼，“梁厅首可是要去偃危司？不如我们顺道送你？”

“不劳王爷王妃了，在下自己去就是。”梁久岁回礼。

虞非冥也不多客气：“那就不打扰梁厅首了，告辞。”

“慢走。”

梁久岁缓缓抬起头，目送两人渐行渐远，他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漠然，嘴角却极浅地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