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次日,天不亮,百里恫霆就派梵濯去天下楼接走了林中鹤。两人离开后不多久,偃危司就来围了楼。
兴法厅的白厅首亲自带人将天下楼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林中鹤,居然要将所有伶者都抓走。
要紧关头是江槐影站了出来,白厅首知道他与林楼主关系密切,最后只押走了他一个。
虞非冥和百里恫霆得知此事后开始商量对策,而本该跟着梵濯上山去的林中鹤却悄悄来到了山南王府。
“王爷、王妃……”林中鹤噙着泪,二话不说先下跪,“梵公子跟我刚出八宝街,我就看到偃危司的人往楼那儿去了,我实在不放心,就在外等了等……王爷、王妃,偃危司捉人想必是为了严刑逼供。槐影无辜,对这些事也一无所知,只怕他……只怕他会白白送命。”
她抹掉不自禁落下地眼泪,尽量保持着冷静,“我知道,这件事王爷不好出面,我……我打算去换出槐影,我身份虽说不上多高,但在这皇都里也不是个小人物,偃危司就算想来硬的也多少会有些顾虑……”
“他们连王妃都敢动,何况你呢?”百里恫霆直言。
虞非冥上前去将林中鹤扶了起来:“林姑娘稍安勿躁,王爷已经在想办法了,你若信得过王爷,还请先去避着,今日之内,王爷一定会把槐影也送上山去。”
她的口吻很有把握,林中鹤听着,紧绷的心弦得了松泛,她不执拗:“好……我明白了,多谢王妃、多谢王爷!”
梵濯又护送林中鹤离开,百里恫霆则与虞非冥一起回了东苑。
不多久,一道黑影从墙内翻出。
江槐影被带回偃危司后,只简单走了个过场就直接送到刑部去受审了。幽暗的地牢深处,挂在两角上的油灯摇摇曳曳,乏力的火光勉强勾勒出地上早已干涸的斑驳血污,却又清晰地照见满墙可怖的上刑用具。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霉味,参杂铁锈与腥气,混合成一种透着绝望的恶臭。
江槐影被悬吊在那一地血渍之上,司狱威逼利诱,一套欲加之罪已然措辞完毕,要他供出林中鹤的去向、甚至还有联合山南王一同谋害王妃的勾当。
江槐影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听完这番荒谬之言才算懂了。
他一声不吭,司狱逐渐失了耐性。
狱卒接到指令,麻利地点着了搁在一旁的火炉。
司狱慢条斯理地从墙上取下一条铁鞭,行至火炉旁,置入一截。他冷冷等着火焰将铁鞭烧红,一边下了最后通牒:“江公子也是天下楼的名伶,生了副这么好的皮囊,若叫这铁鞭打烂了……又是何苦呢?”
两名狱卒见状,主动而积极地走过去扒江槐影的衣裳。
江槐影眼眶憋得通红,此刻的屈辱与恐惧使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剧烈,可他仍不开口,反而紧咬嘴唇。
一道血痕从他唇角渗出,狱卒见了,手里的动作越发粗鲁,还发出不怀好意的邪笑:“生得俊秀,倒是个倔种。”
两双粗糙无礼的大手在江槐影身上游走,其中一人正在解他的裤带。
他闭起眼睛,脸上又多了道绝望的泪痕。
滋啦滋啦——
司狱拖出被烧红的铁鞭,一步一步来到江槐影面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楼主在哪儿?她与山南王勾结谋害王妃之事,你知道多少?”
江槐影依旧沉默。
短暂的死寂之后,恶鬼吹响了要吃人的号角。然而在司狱抡起铁鞭之前,两道破风之声率先击穿了这可怕的死气。
两名狱卒眼里的邪光瞬间凝滞,应声倒地,当场昏死。
司狱惊愕回头,对着身后漆黑狭长的甬道亮出鞭子:“谁?来人!来人!”
死寂。现在轮到他感受这死寂。
——刑部距离偃危司仅有三条街,其实守卫森严。虞非冥一路潜入,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两队在外巡逻的卒吏。地牢门口亦有两名狱卒看守,她欺近左侧那人身后,伸手捂住对方口鼻的同时、另一手曲肘来了记干净利落的勒绞。几乎与放倒此人是同一个瞬间,她跃身横起,双腿夹住了右侧那人的脖颈,凌空一旋,又倒一个。
随手捡了几粒碎石,继续潜至地牢深处,见到那俩登徒子的行径,她攥着怒气,击出石子时用劲不小。
司狱瞥见倒地的狱卒脑后纷纷渗出滩血,顿感不妙,奈何连喊了好几声也无人支援,他只得硬着头皮对那暗处挥出鞭去。
一鞭子甩出去却收不回来了。
黑暗里,戴着青铁面具的黑衣人现了身。
虞非冥将那滚烫的铁鞭接住,正一圈一圈往手上缠,同时逼近。司狱愕然,吓得面色惨白,当即松手只想逃命。
虞非冥反手一抽,铁鞭极快地甩出去,正中那司狱下盘。人被抽倒,连滚带爬再想起时,虞非冥摁住他连击三拳,出手很重。
收拾完这几人,她快步过去替江槐影松了绑,又背过身等待。
江槐影匆忙裹好衣裳,他对眼前的场面同样又惊又怕,眼里还有死里逃生后的一丝庆幸,多的不敢问,他道:“多谢阁下相救……”
虞非冥回眸看他一眼、拦腰将人抱起,一路飞檐走壁逃离了刑部。
月嚷城南郊,梵濯正在扶云山下等候,接到了江槐影,还是由他负责带人上山去。
与此同时,定海王在偃危司拟了几份走过场会用到的文书,忙完之后他打算去刑部亲自盯紧审讯,结果人去牢空,等待他的只有地上那一具尸体和两个重伤不醒的狱卒。
他大怒,带队直奔山南王府,同时下了禁令,命偃危司封城搜查逃犯。
气势汹汹地敲开了山南王府的大门,他二话不说,派人直接搜院。
其实是前后脚的功夫,虞非冥才刚换回常服,她与百里恫霆并肩来至前庭,故作讶然地看着乌泱泱的使者们到处乱窜。
百里恫霆对定海王颔首示礼:“皇兄……这是怎么了?”
定海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似乎很想从他身上找到破绽:“有人伤人劫狱,偃危司正在阖城搜索,二弟莫怪,搜清楚了也好放心。”
虞非冥挽住百里恫霆的胳膊,显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劫狱?谁被劫走了啊?”
定海王审视的目光仍然盯在百里恫霆身上:“本王查到,宫女中毒一事或许与天下楼的林楼主有关,今早前去拿人,人却已经潜逃……想来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林楼主?”虞非冥歪过脑袋,“怎会与她有关?定海王是查到了什么?”
定海王不耐烦地睨了虞非冥一眼,道:“近来出入过千机厅药室者,皆与天下楼来往密切,另外,那制香囊的料子,偃危司在天下楼里找到了一样的。”
这栽赃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虞非冥的眉梢微微抽动,差点翻出一个白眼。她顺着定海王的意思接话:“灰珊瑚吓人得很,林楼主怎用这玩意儿做香囊啊……真是胆大。”
定海王真以为她懵懂,于是挑拨:“山南王妃难道真的以为那香囊是宫女捡到的么?”
“那不然呢?”虞非冥反问。
定海王别有意味地看向百里恫霆:“本王只是觉得巧得很……不过林楼主与二弟关系匪浅,二弟新婚不久,不知这林楼主……会不会因爱生恨而做了傻事呢?”
“皇兄多虑了,我一年到头也不常在皇都,与林楼主只是君子之交。”百里恫霆淡然接道。
“哦?”定海王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她又何故畏罪潜逃?”
百里恫霆顿了顿,像真在思考这句话,又郑重道:“确实奇怪,那还请皇兄抓紧将人找到,事关重大,千万得查明白才好。”
定海王一愣。
虞非冥又问:“那是谁被劫走了?我听闻偃危司今早抓了天下楼的人,该不会是这人被劫走了吧?”
定海王没作声,隐隐地觉出些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