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啊?”虞非冥完全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这怎么能让人劫走了呢?你们刑部的人都没吃饱饭吗?这不坏了?若那林楼主真的不安好心……她连狱都能劫得!想要潜入王府岂不更加易如反掌?”
百里恫霆适时接道:“王妃莫要惊慌,皇兄想必很快就能将人捉拿归案的。”
定海王被架住了。
“臣妾害怕……”虞非冥的话让他两眼彻底一黑,“臣妾要进宫去。”
定海王终于正眼看她:“山南王妃稍安,本王正打算留一队人手在此护院……”
虞非冥直接拆台:“狱都被劫了,恐怕留再多人都是靠不住的。”她说完就转身吩咐,“阿清!快备车!趁天还亮呢,本宫要进宫去找哥哥!”
“哎!你……”定海王想拦她,但被百里恫霆反拦住。
“皇兄见谅,王妃胆小,蛮王又十分护着,遇见这样的事难免慌乱。我送她进宫去,皇兄也抓紧时间,找人要紧。”说罢,百里恫霆也走了。
偃危司的使者们陆陆续续从各苑涌出,带回同一句话——“王爷,没有。”
“……”
百里镇海彻底恼怒,一巴掌甩在面前这倒霉的使者脸上。他带队离府,又留了一支小队,暗中将山南王府围住。
不过这支小队才刚就位,几人的位置就被义夫全点了出来:“后巷两个,对街两个,东西墙外各有两个,可要逐走?”
“不用,随他们去。”虞非冥让原澄留在王府继续调遣义夫三人,主要是去留意定海王及偃危司的动向。
交代妥当,陆清驾车而出。
车厢里,虞非冥从怀中摸出张纸展开,又拿起带上车的一本机关术书,对照着看:“这里提到一种锁阵,叫九锁连环,是由九种不同的分区构成的迷宫,牵一发而动全身、环环相扣。”
她捧起图纸凑近恫霆,纸上是她那日离开络虹湖后,摸黑画出的铁板上的纹路,“你看,这图我虽画得不一定准,但也八九不离十,你看这里、这里,是不是跟梁久岁家那几面铁壁上的纹路很像?”
百里恫霆答得坦白:“我不太记得他家的……”
虞非冥抿抿嘴,继续道,“就是位置好像不大一样。我在想,梁久岁造门造锁,用的可能都是同一套设计,他若自信不会被破,也就没必要总做新的,用同一套逻辑、重新组合一番,足矣,对吧?”
百里恫霆点头:“嗯。”
虞非冥将图纸夹进书里:“正好,这次进宫我想借机去看看那井底的地牢,如果也是差不多的锁,那……我们可以先专心去破解络虹湖底的玄机,一旦解开了,举一反三,再破地牢就不难了。”
百里恫霆看着她:“你好像真的对机关术起了兴趣。”
“是挺有意思的,背后的逻辑、推演的算法都很精妙,设计起来也很像是在排兵布阵。”虞非冥回看他,“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百里恫霆收回目光,忽而靠向虞非冥的肩膀:“等送你进宫后我还得回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应对。宫里人多事杂,让陆清留下吧,他熟悉地方,必要时能掩护你。”
“好。”虞非冥坐正,“你还没回答我呢,在想什么?”
百里恫霆闭上眼睛,轻声说:“不想看不见你……”
虞非冥扬了扬嘴角:“时光长着呢。”
“嗯……”
进得皇宫,虞非冥在皇上面前上演了一出怕死的戏,说哪里都不如宫里安全,在歹人归案之前,她不敢再回王府去住。
百里恫霆配合她打边鼓,有意无意地也向皇上指出——所谓疑犯,空有疑而证不足。
两人一番话,听下来横竖是偃危司办事不力。捉了疑犯又被劫走、风风火火大搜王府,一无所获,只将王妃惊得惶恐不安。
百里恕应下了王妃要留在宫里的请求,转头派人去召定海王进宫来问个究竟。
结果又得知定海王下了封城禁令,气得他在乾坤殿将定海王怒斥一通,这下不论定海王有多少功都补不了过了。
百里镇海心乱如麻,在离宫之前,他硬着头皮去了趟六福殿找母后求救。
大殿幽静,软榻临案,案上一盏水晶灯,光芒本不算亮,但洒在澄明剔透的晶石地砖上,倒将整个大殿都映得通透明净。
祁皇后披着一条白狐皮制成的披肩,怀里还抱着一只活生生的小白狐狸,纤纤玉指温柔地抚着狐首,她静静听完儿子的汇报,冷冷道出一声:“废物。”
百里镇海跪在地上,深埋着头,小声说着:“母后息怒……那个林中鹤人脉宽广,在五州四海皆有交好,儿臣是怕她溜出城去就不好找了……才下令封的城。”
“城关是你能封的?”祁皇后冷眼睨着他,“你当你父皇不在了?”
“儿臣不敢!儿臣一时心急……”百里镇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儿臣知错了……”
祁皇后渐渐皱起眉头,语气愈发阴沉:“真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若不蠢到去用灰珊瑚粉下毒,今日也不会多这么些事。”
百里镇海两鬓冒汗:“儿臣只是想……这灰珊瑚无药可医,得手后不会再有转圜……”
“得手?”祁皇后冷笑起来,脸色更加吓人,“像你们这样做事,怎能得手?当日天下楼里人山人海,冯七都已经混进去了,大可以把毒下在饭菜酒水里。本宫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偏要多此一举。”
百里镇海扁着嘴,显得有些委屈:“那日……冯七说二弟他们刚坐下就上楼去了,所以才……”
“还要犟嘴!”祁皇后厉声打断。
百里镇海吓得哆嗦了一下:“母后息怒……”
祁皇后重重叹出气来,问:“山南王府搜彻底了么?”
“都找过了……确实不在。”百里镇海老实地答,“儿臣发觉出事后一刻都没耽误,直奔了山南王府,二弟的样子也确实不像出过门的。”
“刑部那儿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么?”祁皇后又问。
“没有……”
“哼哼……”祁皇后笑出了声,“好得很,尽是些废物。”
百里镇海眼珠乱颤,像是鼓足勇气,抬头道:“母后,现在那山南王妃就在宫中,儿臣可以让冯七送……”
他刚酝酿好的新提议并没能说完。
祁皇后眼光发狠、五指一掐,猛地将她手里的白狐向百里镇海扔了过来。后者躲开,白狐生生砸在地上,呜呜叫唤了两声就耷拉在地、不再动弹。
百里镇海见状,埋头求饶:“母后息怒……是儿臣无能,儿臣知错……”
“你几时能长些脑子?”祁皇后起身走来,“山南王不在,她自己在宫里有什么用?”
“是儿臣思虑不周……”百里镇海下意识往后躲。
祁皇后弯腰捡起几乎咽气的白狐,随意地拎在手里,叹了声气:“这样简单的一步棋,硬是让你们这帮废物走得满盘皆输……你也别在这儿跪着了,若明日还找不到人,就捡个替死鬼来顶罪吧,先将此事应付过去,做个了结。”
得了指令,百里镇海稍微松了口气:“是……”
他没起身,祁皇后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要本宫送你?”
“儿臣告退……”百里镇海匆忙往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