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一条手臂,一时间会以为是一场噩梦。但随着真切的剧痛让意识渐渐变得清晰,恐惧、绝望……接踵而至。
能进得大晏皇宫的姑娘,个个都不是来自小门小户。颂福也曾是一商户家的千金,只是摊上了个赌鬼大哥,家道中落,才被送进宫来做下人。
那年她七岁,没过过好日子的千金身上是没有傲气的,在宫里当差得千般谨慎、万般小心,她也不觉得苦,反而认为这是幸运,毕竟只要把事做好了,日子就能过得很安稳。
这次被贵妃娘娘选中来伺候王妃,她的资格也晋为了一等宫女,她觉得幸运。
王妃身份贵重、却善解人意,一点儿也不娇惯,能跟着这样亲切的主子,她觉得幸运。
幸运着幸运着……天突然塌了。
没了一条胳膊,断掉的还有她的生计,她一家老小连年都是指着她的俸禄过活,她不能连这份差事也失去。因此她忘了委屈、忘了愤恨,回过神后最激烈的反应是向王妃求情:“王妃开恩,别赶奴走……奴一只手也可以给王妃梳妆的……奴还可以做别的……”
“别激动……”虞非冥心疼不已,柔声哄她,“你安心,不会赶你走的。”
颂福哆嗦着,用仅有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王妃的衣袖,她还想说话,却哭得出不了声。
虞非冥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后背:“别哭了……饿了吧?”
她端起备在床边的白粥,“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把药喝了,刚好,都不烫了……”
亲自喂颂福喝了粥,她又准备喂药。颂福下意识地想抬手接碗,但抬起来的只有虚无的疼痛。
又开始哭。
虞非冥看出她很不踏实,想了想,郑重地承诺道:“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王府都不会赶你走的。你现在什么也别多想,好好养伤,好吗?”
颂福点头:“多谢王妃……”
“不说了。”虞非冥扶她躺下,“什么也别想,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喝药,我等着你好起来。”
“是……”
虞非冥陪着颂福,直到把人哄睡着了,她才离开寝屋。
库房里,颂喜被捆着站了一整日,没吃没喝,虚脱得欲哭无泪、想求饶都出不了声。如此罚过,虞非冥替她松了绑,又让梵濯和陆清轮流盯梢。
算起来这一日也没做什么,但走出西苑时,虞非冥却感到疲惫。步入长廊,她走得很慢。
另一头,刚回府的原澄跑得很快:“王妃!”
来到虞非冥跟前,她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一物,只给虞非冥看了一眼、又飞快藏好,小声道,“我哥把他贴身的匕首送给我了,说是以防万一,叫我保护好自己。”
虞非冥笑笑:“你会使吗?”
原澄一只手抱着个布袋,另一手凭空比划了一下:“扎人有什么不会的?”
虞非冥说:“扎人也是要力气的。”
“是吗……”原澄眨眨眼,“唉……小时候我哥教我功夫,我总不好好学,老想着反正有他在就好了。”
“想学吗?”虞非冥说,“我也可以教你。”
原澄笑了:“就怕我太笨,学不会呢。”
“试试吧。”虞非冥构思清楚,“颂福的伤势且得养着,这段时间颂运和颂子主要负责照顾她。东苑没外人进出,你和山梨一起来学。不求练到多好,至少学些保命的招式。万一……之后再遇到事,我若不在,你们也能保护自己。”
“你别太担心了,我哥不是留了人么?那三个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大将,很厉害的。”原澄宽慰一句,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是得学些招式,真遇到事了我也不想拖后腿。”她停下脚步,憋着笑道,“那我先去找山梨了。你快回东苑去吧,王爷好像也有东西要给你呢。”
百里恫霆从集市上带回一支发簪,回到东苑后先把原本圆润的簪尾削尖了,送给虞非冥时,他说:“原钊给他妹妹一把匕首,我觉得你也该备点儿利器在身上,你身手不能随意施展,若得防身,可以用这个。”
虞非冥关了房门,回身接过发簪,下一步就扑进了百里恫霆怀里。
恫霆愣住,紧接着想到她两日都没合过眼了,心疼得开口时嗓音都有些扭曲:“累了?”
虞非冥抱着他,满脑子都是颂福哭泣的样子。
百里恫霆不再问了,弯腰将人横抱起来,送上床榻。衣袖一甩,屋内灯火齐灭,他侧躺下来,刚抬起手,虞非冥就顺势滚进他的怀抱。
他吸了吸气,静下心来轻拍起虞非冥的后背。
虞非冥本来只是想稍微歇一歇、缓一缓,她还打算抓紧时间读一读前日找来的两本机关术书。但不知不觉地,她真睡着了。
很踏实的一觉,连梦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