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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辰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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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福耷拉着脑袋,心慌极了。她不知是哪句话没有说对,但终究是害得王妃不高兴了,如果王妃因此与王爷生了嫌隙,她真不知该当何罪。这会儿王爷的吩咐她也没有听见,傻傻站在原地,还是原澄来拉了一把她才回神,又慌忙行礼告退。

颂喜跟在两人身后,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了东苑。

院子一空,气氛冷下来。

虞非冥瞄了恫霆一眼,转身要往屋里走。

百里恫霆跟上去解释:“我先前让林楼主去打听梁厅首的事儿,她找我就是说这事儿去的。天下楼人多、消息也多,以往我去也只是找她打听些消息罢了,没别的事。她给消息、我给钱,干干净净做成交易……”

他前脚刚迈过门槛,虞非冥就要关门,他也不退,就这么被门夹住。

看见他狼狈又滑稽的样子,虞非冥的火气骤散,刚想松手,却又闻见沾在他身上的脂粉气,真是刺鼻。

“你挺香啊?”她推门的力道更大一些。

百里恫霆的脸与门缝一起变窄,他惨兮兮地看着虞非冥:“疼……”

虞非冥更气闷,松开门不再看他。

他脱掉外衫丢在门口,故意幼稚:“一会儿烧了它。”

别在他腰间的帖子掉在地上,虞非冥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红锦金绣,夹在帖子里的页纸细腻如玉。字迹秀丽,生辰礼宴请宾客常用的措辞后面还跟了一句——“盼郎君至。”

虞非冥指腹一白,掐皱光滑的锦缎。

她生在闰九月,六岁那年,在教场,见身边的名门子弟都会大办生辰礼,热闹不说,还能收到许多祝福,她心里羡慕,默默去翻黄历,想知道自己几时也能庆贺生辰。

结果发现下一个闰九月在百年之后。

对于命中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她总能很快地说服自己——没有就不要了,怨艾无用,该尽力去争取能得到的。因此,没有娘亲,她就为得到父亲的认可而竭尽全力;过不到生辰,她就立志成为国之栋梁、死而后已,用有生之年去换一个值得被铭记的忌日。

现在,这两样她曾全力以赴的事都变成了荒唐的笑话,她空空如也,残留在她身上的思维惯性却还在驱动她,让她想将此时萌生的情绪压下去,但看着“郎君”二字,某种缺乏带来的偏执正在碾压她的理智。

“郎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声。

百里恫霆还没看过这道请帖,这会儿凑过去扫了一眼,忙说:“今日她不想收钱,给了请帖,应该是想让我去充场面,我说了得回来问王妃的意思,钱我也留下了,去不去都无所谓。”

虞非冥抬眼:“也就是说……你若不去就是我的意思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就算要去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百里恫霆有些慌了,伸手想拉她,但被她利索地躲开。

“好啊。”虞非冥将帖子搁在桌上,坐下道,“那就有幸请王爷带臣妾去见见世面了,臣妾一定好好给你那娘子备一份大礼。”

“不是……不是啊,我……”百里恫霆百口莫辩。他也是才刚意识到,林楼主似乎对自己有些想法……方才在楼中他一心只想着快点回来,早知道就该看一眼这帖子的,当场拒了就是,也不至于惹虞非冥生气了。

虞非冥又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请帖,那道她掐出来的褶皱已经抚不平了。

她收回手,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百里恫霆心不定,也不敢落座,就这么站着答话:“说梁厅首每月初十会都去络虹湖,我已经让梵濯先去探看地形了。梁厅首平日不是在千机厅的密室就是在家里,两地都是机关重重,任谁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若想跟他搭上线,络虹湖兴许是个机会。”

虞非冥叹了声气,起身道:“我想去找找机关术方面的书籍。”

“那我让陆清去趟万卷楼。”百里恫霆的视线随她而动。

“不用,我自己去。”虞非冥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从来不擅长表达情绪,按照她的思维方式,想让人感同身受的最好办法就是以牙还牙。

初八这日,月嚷城又迎来一场大热闹。从天亮起,各个门府的贺礼就流水般地往天下楼去,到晌午时楼里已经搁不下了,大大小小的宝箱只能暂时沿街而置,成了一道奢靡的街景。

天下楼周围的商户都没开张,小广场上支了茶棚,寻常百姓在外也能入席。茶水点心一律赠送,算是楼主大方给出的福利。

午后,一波又一波的舞伶顶着八月尚烫的日头,在廊亭、露台上翩翩起舞,直到夕阳斜洒天际,灿烂的金黄色将整座高楼映照得更加恢弘。

“花飞舞,音流转,曼妙翩如仙,凌空韵动情,绝!”

小广场上人声鼎沸,坐席早已不够用了,有不少人站着、有人干脆席地而坐,这一桌有十来人簇拥着挤在一起,互相都不认识。说话的布衣男子手里摇着一把素气的折扇,说起话来摇头晃脑,一副学究做派。

坐他旁边的人正仰头望着高楼上那一道道倩影,手里的坚果还没吃完,又抓一把:“唉呀——真不知楼里的表演会有多好看。我听说林楼主今日会亲自登台,她上次亮相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一人接话:“得有三年多了吧?去年宋将军开价万金请她去府里献艺都被拒了,我还以为她是从此封箱了呢。”

“林楼主上不上台跟咱们也没关系,横竖是看不着。”

“不新鲜得很么?而且……山南王才成婚,今日林楼主就复出了,我总觉得……别有深意呢。”

布衣男子收起折扇,轻轻将快堆到自己跟前来的坚果皮扫至一边:“琴瑟为卿误,今夜奏云韶,台上我,台下卿,何以他人春风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楼主也是苦,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就差个名分。”

“所以说今日的戏大有看头,林楼主复出了,那月下宝阙……不知是否要易主呢。”

“山南王是不是还没来呢?不会不来了吧?”

这边的议论还没落音,那边迎客的僮子就喊响了通报:“山南王、王妃——到!”

嘈杂声顿时静了下去,转而变成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山南王夫妻俩在僮子的开路下进入了天下楼。楼中装潢高雅脱俗,一层高台上有戏伶正在唱曲,千色琉璃灯将璀璨的光束遍洒堂中,成了游走在檀木地砖上的万点萤火。

围绕高台规规整整地摆着华丽的矮席,已经坐满。沿墙两侧的雅间同样人头攒动,里头皆是月嚷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台前,单独空了一席是专门留给山南王夫妇的。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去入座。陆清和梵濯将备给林楼主的贺礼交给了僮子,与四名侍女一同坐在主席的后方。

原本虞非冥只打算带颂福和原澄随行,但颂喜挖空心思地也想来,虞非冥干脆就把山梨也带上了。颂运和颂子留在王府看家,那两个丫头老实,倒没看出有什么怨念,虞非冥却不想偏颇,默默记着,回府时要给她俩带些好吃的。

她正想看看这天下楼里有什么招牌,堂内灯光一暗。

一阵紧密的鼓点先响,灯再亮时,林楼主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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