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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切如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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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见长啊?”虞非冥看起来很轻松。

百里恫霆却无暇接话,他另一只手探向虞非冥腰际。

虞非冥后撤半步、轻巧躲开,没想到恫霆追得也快,他伸手、她挡开,两人又莫名其妙地过起招来……直到恫霆的睡袍在拉扯间变得松散,衣襟敞开,虞非冥看见他腹部有片已经泛白的疤痕。

足有巴掌大,看不出是怎么伤的,但显然这伤很重,伤口很深。

虞非冥神色一恸,揪住恫霆的衣领、跃身来到他背后,顺势将整件睡袍都扯了走。

百里恫霆低头看了眼腹部的疤痕,他顿在原地,一时不敢回头去看虞非冥的表情。

他后背的伤疤更多。

变成血妖之后,受的伤都能很快愈合。现有的这些疤痕都是之前留下的,大部分是被野兽所伤,也有翻山越岭时摔的,还有早年遇见山匪时被砍中的两道刀疤,一道在肩上、一道在胳膊上……

“我……”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消虞非冥的担忧,但腰上一紧、重心一歪,猝不及防地——他被虞非冥拦腰抱起,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摁在了床上。

虞非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抚着他腹部的疤:“疼吗?”

他呼气时有些颤抖:“疼过了……”

虞非冥的脑海中,恫霆还是个跌了跟头都要痛哭一场的少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疼……更爱得要死。

她倾身,落下一个吻。

在她千万场梦里,吻是一种奇妙的触觉,轻着像是迂回的痒,重了则是无法自拔的欢喜。但此时此刻,真正亲吻着梦中人的她却是根本不知轻重为何物了。

她像攻城略地的将军,只知猛进。而那人的喘息便是最动人的高歌,配合她的心跳,推着这场虔诚如宣誓般的前奏一路猛进。

百里恫霆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同样开始凭本能做出反应。他迎着虞非冥的亲吻坐起,一手锁在她腰际,猛地一翻,上下调转。

虞非冥勾下他的脖颈,立刻找回了才断开一瞬间的亲吻。

他一手撑着,一手无意间摸到了那本画册,因此分神看去。

虞非冥跟着停下,看见那本“宝典”,她似笑非笑着捋了捋气息,淡淡道:“你看过吗?午后我翻了翻,里头画的姿势都挺容易的。”

百里恫霆牙关一紧,拾起画册拍在虞非冥枕边:“想用哪种?”

虞非冥笑得深了:“你自己挑。”

百里恫霆喜欢看她这样笑:“我问错了……”

“应该问你想从哪一页开始。”

龙凤烛燃了彻夜,两个不用睡觉的人也是。

大婚第二日,山南王夫妇回宫见礼。车队一早就在王府门外等着了,也把原钊接进了宫去。

虞非冥和百里恫霆先去见了帝后,在乾坤殿听完客套话,又前往永芳殿去给刘贵妃请安。

刘贵妃已经从随行进宫的颂福口中得知,昨夜宫女们都被王爷遣走了,无人值夜。她对此并不意外,这些年她给恫霆张罗过许多姻缘,但都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今次成婚是为两邦之和,在她看来恫霆是为大局着想才做了妥协,不肯行那礼才是情理中事。

她不知道那婚房里的床榻都快散架了。

这会儿,她寻了个由头支走了儿子,寝殿独留儿媳一人。

虞非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吉服,妆容画得精巧,一副远山眉纤长而柔和,全然敛去了她本性中的锋锐。两抹淡绯色晕染在眼皮上,至眼尾处微微上挑,勾勒出一丝温顺的弧度。

“王妃啊……”刘贵妃笑脸盈盈,上来拉她的手,一愣,“呀?怎这样一手的茧子?”

虞非冥面不改色,关于二公主的身世之说,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回母妃,臣妾长在民间,娘亲以出摊为生,臣妾帮忙拉车,久了就生出手茧……让母妃见笑了。”

刘贵妃恍然点头:“噢……你也真是不容易,无妨,回府时让颂福带上玉柔膏,抹手抹脸,美肤养颜,很好用的。”

“多谢母妃。”

刘贵妃亲切道:“不必客气,你嫁给了霆儿,那也是本宫的半个闺女了,以后呀,若霆儿惹你生气,你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虞非冥应对自如:“母妃说笑了,王爷很好,待臣妾也很好。”

刘贵妃拉着她坐上软榻:“霆儿心思正直,为人自然是好的。他呀……虽比你年长不少,但性子倔得很,有时还是小孩子脾气,唉……都是从小让本宫惯得。别的也没什么,本宫就怕他刚直笨拙,不懂女儿家心思,让王妃受委屈。”

“母妃放心,王爷很好。”虞非冥乖巧道。

刘贵妃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乐呵呵地点着头说:“有些事呀……不能急。正所谓四两拨千斤,得以柔克刚……”再往下说的就全是私房话了,归根结底,她是想让王妃努努力,争取早得贵子。

虞非冥对此心念空空,昨晚趁间隙她也与恫霆说过这事儿,两人都没有要生儿育女的打算。面对刘贵妃的殷切嘱咐,她不免有些愧疚,想到刘贵妃的期望终将落空,她多少是不忍的。

但愧疚也好、不忍也罢,她都没有改变主意。

说完话已及午时,恫霆回殿后,刘贵妃留两人一道吃了午膳。

午后天阴,热浪似被潮湿的空气凝结,纠缠在身上黏腻得很。

驾车回府的是陆清,他从小跟着百里恫霆,也去过教场,与虞非冥是认得的,但两人目前为止还没能说上话,虞非冥只在方才上车时对他颔首示了礼,他回了个笑。

原澄坐在陆清旁边,一路问东问西,对什么都很好奇。

陆清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这姑娘活泼极了,是大晏少有。

颂福老老实实跟在马车旁边走。昨日婚礼,长街短巷都清过道,今日恢复了交通,沿途车水马龙,虽不用走快,但天气闷热,她还是止不住地出汗。瞥眼看看车板上有说有笑的水灯,她心生羡慕,小嘴扁了扁。

虞非冥透过窗栏将她的委屈尽收眼底:“水灯,你进来坐,让颂福也上车来。”

颂福闻声一惊,忙道:“不敢不敢,奴不敢,奴跟着走就好了。”

原澄回头看了眼,心说这大晏的姑娘可真爱找罪受,她往陆清身边挪了挪,招手说:“快来吧,这儿还有位置呢,咱们三个能坐下的。”

颂福踌躇不前。

“去坐吧,不要紧的。”虞非冥劝她。

颂福心里暖暖,也怕再因自己耽误回府的路程,这才依言坐上了车板。刚坐下她就笑了,高兴地对身边的水灯说:“我还从来没坐过马车呢,在宫里除了主子,只有侍卫能坐……”话到一半,她又觉得这样议论是不妥的,就没再往下说。

原澄努努嘴:“大晏好多的规矩,莫名其妙的,在蛮河,我、我们公主去哪儿我都是跟着一起坐牛车……还是牛车大些,两头牛拉一个车,车里能坐好多人。”

陆清接话:“蛮河路宽,大晏路窄,车造大了不好走。”

“楼倒不少……”原澄又开始左顾右盼,“哎、那是什么地方?”

她问一处,陆清就答一处。

天虽阴沉,但月嚷城中花灯锦簇,五光十色交织,亮得晃眼。车进闹市,环以商贩的吆喝与行人的谈笑,时有犬吠,虞非冥看见路旁食肆里,肥头大耳的食客随手将肉喂给身旁的猎犬。

她别过头叹了声气。

恫霆刚想搭话,车门先被敲响:“王爷,林楼主在前头拦车。”

马车一拐,偏离主路,恫霆起身对虞非冥说:“等我一会儿。就来。”

他下车后,虞非冥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说:“王爷,借一步说话,有事相告。”

虞非冥眉头一皱,侧过脸向车外看去,这片小广场的尽头是栋高楼,从前没见过,应是这些年里新建的。牌匾上洋洋洒洒地写着“天下”二字,楼如其名,恢弘大气,进进出出的宾客看起来也都是显贵打扮。

百里恫霆正与一女子并肩往里走,那姑娘身姿绰约,光这一道背影就可谓惊为天人。走在恫霆身边,她显得小巧精致。

虞非冥心里发紧,视线相随,一眼瞥见二楼有扇窗洞里飘着颜色暧昧的彩帘,一眼又注意到三楼廊亭中——光天化日就黏在一起的一对男女。细听楼中有丝竹之响,隐隐还能闻见一阵甜腻腻的脂粉香。

她没忍住问:“陆清,这是哪儿?”

陆清被问得一愣,心说坏了,这天下楼的事儿王爷难道没提前报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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