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原钊下意识瞥了眼门洞。
虞非冥心念迫切,这时并没在意他的走神:“不必相见,远远的让我看一眼就好,能行吗?”
“呃……”原钊答不上来,眼前的情况在山南王跟他串通好的之外,他心里没底,含糊着又把话头扯了回来,“他现在正在殿中等我答复,我是先来问问你的意思……所以你是不准备回大晏了,是吗?”
虞非冥披着轻薄的裙衫,她低头看了眼双手,四肢上、乃至心口的镇魂钉在她昏迷时已被恫霆拔除,伤口愈合,看不出丝毫痕迹。她不知道,还以为这些长钉是在被掩埋的时光里脱落了。
看不见的窟窿仍形成阵阵隐痛,一如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与疑云,她沉下气来,显得冷静,不让内部的混乱露出一丝痕迹:“不论回不回……都是我自己的事。若为了回去而利用这场婚事,岂不祸害了别人一辈子?真想回,我自己也可以……”
“不可以!”原钊抬起手拦在虞非冥身前,像是怕人一溜烟就会跑走似的,“这肯定不行!”
“将军姐姐……”原澄见状,上前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知道,为防血妖侵袭,大晏各地都布置了机关陷阱,时下疫毒肆虐,城防更是严密,鸟轻易都飞不进去,人进人出都要核验过身份的……你若硬闯,恐怕很有暴露的风险。”
虞非冥闻言眯起了眼,看向原钊,问:“那你是如何潜入崖州的?”
原钊一怔,脖子粗了一圈,脸也憋红了。
原澄连忙解释:“那地界是荒郊野外,离城镇远,没有那么多机关防范,但想进城可就难了。”
原钊:“对对对……”
原澄补充:“朗州更是机关重重,尤其月嚷城,你想回去,肯定需要掩护。”
原钊:“对对对!”
虞非冥本就对如今的世事一无所知,听得这些更是心乱如麻。她暂时还不想面对这种无知带来的彷徨:“总之……总之不能利用这场婚事。我与二殿下自幼相识,他心思单纯、为人正直,怎能平白将他也拉进这摊浑水里来?”
心思单纯?
原钊心想那山南王分明浑身都是心眼子。恐怕当初立二公主的时候他就在琢磨联姻的可能性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偏偏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真不知在纠结什么。
眼看着是拗不过虞非冥的,原钊苦恼得很,叉起腰来叹了声气:“那怎么说?我、我就去拒了?”
虞非冥点了点头,又礼道:“能否让我去看看他?”
“我在这儿。”
百里恫霆没沉住气。
虞非冥怔了怔,循声望向门洞,四目即相对。
那人贵冠高束,挺拔而魁梧,面庞变得硬朗,还多了分沧桑与成熟。锐利的眉目、复杂的神情,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她梦寐不忘的眼睛。
梦……
这瞬间,眼前人的脸与她苏醒前的那场美梦渐渐重叠。她目光一滞,有阵痉挛从她腹中炸开,顷刻间席卷全身,激起遍体的鸡皮疙瘩。继而梦里的山风有了切实的温度、鸟兽的私语亦有了声音……还有月亮,那是一轮真实的月亮,并非虚幻泡影。
她意识到,那不是一场梦。
如果那不是梦……又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是我真的想跟你成亲呢?”——百里恫霆。
这一问让虞非冥有了答案,她确定了,找到她的人是百里恫霆。她转眼看向一旁的兄妹俩。
原钊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似的指着山南王走去:“你小子!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不许说漏嘴,你自己倒是说摊牌就摊牌了!”走到山南王跟前了他却径自绕了过去,“不关我事啊……走了澄儿,让他俩自己说去。”
“噢……”原澄快步跟上,拐出门洞又被她哥摁在墙上偷听。
另外两人始终在对视。
百里恫霆整个人崩得很紧,他很久没再跳动过的心口竟在此时有了一瞬间的起伏,短暂的、清晰的震动。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虞非冥能自由地做出选择,他亦郑重地做好了即使陌路也不纠缠的准备……但根本做不到。
“答我。”他看着虞非冥,他害怕虞非冥不选自己,害怕得要死。
虞非冥则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这应当是从千万场梦里带出来的惯性,一看到百里恫霆她就感觉不到痛了,她就安心。
迎着那人微微发颤的、恳切的注视,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