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沈景言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便只应了这一字。
腌水果摊前的交谈戛然而止,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反倒像这午后温暾的阳光,懒懒地铺陈开来。老板的吆喝声适时响起:“小伙子,你们的腌水果好了,过来拿一下。”
季晏眼睛一亮,推了推沈景言:“快去拿腌水果。”
“啧。”沈景言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眼底却满是笑意,转身朝摊位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透明塑料盒,里面青芒果、脆桃、芭乐被腌得色泽诱人,泛着微微的酸香。
“快试一试。”季晏催促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盒水果。
沈景言用竹签叉起一块青芒果,送入口中。果肉脆爽,酸中带甜,又有一丝辣意——是撒了甘草粉和辣椒粉的本地特色吃法。他咀嚼几下,眼睛微微眯起:“还可以。”说着,又叉起一块递到季晏嘴边,“你试一试?”
季晏就着他的手咬下那块芒果。瞬间,酸、甜、咸、辣在舌尖交织,奇异又和谐。“可以哎!”他两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迫不及待又叉了一块,“确实好吃。”
沈景言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又投喂了一块。季晏来者不拒,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食的松鼠。
“去吃海蛎煎吧。”一盒腌水果很快见底,季晏意犹未尽地提议。
“行。”沈景言永远是这个字,简洁,却透着纵容。
两人穿行在熙攘的街巷中。这处小吃街是老城区的脉络,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两旁是骑楼建筑,斑驳的墙面上攀着三角梅,开得热烈。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炸物的油香、汤水的鲜香、糖水的甜香……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海蛎煎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系着围裙,动作麻利。铁板上油花滋滋作响,面糊摊开成圆饼,海蛎粒颗颗饱满,再打上鸡蛋,撒一把青蒜,香气瞬间爆开。
“老板,来一份海蛎煎。”季晏踮脚喊道。
“好嘞!”老板应声,手里的铲子翻飞。
等待的间隙,季晏犹豫了一下,转头问沈景言:“一份也够我们吃吧?”毕竟快到午餐时间了。
沈景言看看那分量,点头:“看样子是够的,留点肚子等会儿吃正餐。”
正说着,海蛎煎已近完成,边缘煎得焦黄酥脆,中间软嫩,鸡蛋裹着海蛎,色泽金黄诱人。
“多少钱呐?老板?”沈景言问。
“15块钱一份。”
季晏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过去了。”他举起屏幕给老板看一眼,动作熟稔。老板点点头,将海蛎煎盛进一次性餐盒,递过来。
沈景言接过,香气扑鼻。两人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季晏迫不及待打开盒子。
“等会儿去吃什么呢?”沈景言看着埋头苦吃的季晏,开始思考下一站。
季晏嘴里塞着食物,含糊道:“你定,我都行。”
“去吃姜母鸭,然后点一份四果汤和土笋冻,接着再去做你一直念叨的香牌。”沈景言早有打算,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晏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他眼睛弯成月牙,脑袋故意晃了晃:“好的,既然沈大导游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小的就跟您混了。”
“好啊。”沈景言看着他这调皮样,忍不住伸手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酱汁。
海蛎煎外酥里嫩,海蛎鲜甜,鸡蛋香滑,配上特制甜辣酱,味道层次丰富。季晏吃得眉眼舒展,连连称赞。
“给我吃一口。”沈景言见他吃得香,也来了食欲。
季晏大方地将餐盒递过去,特意指了另一边没动过的位置。沈景言尝了一口,点头:“确实很好吃。”
“是吧是吧!”季晏像得到认可的孩子,笑容灿烂。
从海蛎煎摊位走到姜母鸭店,不过十来分钟路程。午后阳光透过骑楼的缝隙洒下,光影交错。季晏一手拎着没喝完的酸梅汤,一手拿着手机拍街景。沈景言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时而提醒他看路,时而顺着他的镜头望过去——无非是墙角一丛野花,檐下一串风铃,或是某个老字号斑驳的招牌。但在季晏眼里,这些寻常景物都值得记录。
“到了。”沈景言在一家店前停步。
季晏抬头看招牌——【山哥姜母鸭】,行书字体,漆金有些剥落,反而更有岁月感。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大砂锅,里面深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姜香混合着麻油香扑鼻而来。
“进去吧。”沈景言撩开透明的塑料门帘。
店内装修简朴,几张方桌,长条板凳。墙上贴着菜单和一些老照片。正是饭点,已有几桌客人,交谈声、碗筷碰撞声、厨房的炒菜声,热闹却不嘈杂。
“要什么呀?”老板娘拿着小本子过来,笑容淳朴。
“老板,一份姜母鸭。”沈景言说着,又看向墙上的菜单,“再加一份炒地瓜叶,一份炒空心菜,一份炒花蛤,一份紫菜蛋花汤。”
“好,稍坐一会儿,马上来。”老板娘记下,转身朝厨房喊了一串菜名。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街,行人步履悠闲,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慢些。
等待上菜时,季晏摆弄着手机,沈景言则静静看着窗外。他们之间常有这样的静默时刻,却不觉得需要刻意找话题填满。相识多年,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