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成绩:1.73米,女子跳高最高记录。
“太厉害了哇啊啊啊啊,双黄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多加二十分基本稳了。”
“两个第一啊啊啊啊啊啊连破两次记录,啊啊啊啊啊游学宝贝我来了——”
上次没抛成功的,这次成功了,一窝人吵吵闹闹的讨论运动会之后去哪儿吃饭好。
高二组总分第一基本板上钉钉,剩下的团体赛,权当放松。
抽签时,一帮人眼巴巴盯着他手里那根决定命运的细木签,眼神亮得能当探照灯,李自牧被这阵仗看得有点想笑,嘴角却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他展开签纸,声音清晰:“接力赛。”
“老天开眼!不用跑接力了!耶耶耶耶耶耶!!!”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不用跑不了噢耶!!!”
“神手神手,太神了太好了啊啊啊啊——班长你是神啊啊啊。”
“我操这运气!爱死你了!”蒋文捷激动得嗷一嗓子,扑上来就想熊抱,转头就是响亮的一口,李自牧一时愣神,不敢相信的蹭了蹭被亲到的地方。
周围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己辄休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李自牧不语,直接抢走她手上的矿泉水瓶,倒水擦自己的脸。
团体赛一共四个,抽签抽到哪个就不比那个,最近大家跑步实在是跑累了,能抽到这个真的很开心。
有些班就倒霉了,特别是体弱一点的班级,因为团体赛里面的接力赛是班上每个人都要参加都要跑一圈,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一圈都要了人老命了。
团体赛第一项:呼啦圈一圈到底。规则是所有人手拉手围圈,用身体传递呼啦圈,不能用手。一窝人凑到一起,很快想到了一个卡bug的玩法。
“就这样,准赢。”有人一拍大腿。
“会不会判犯规啊?”有人迟疑。
“到底在怕什么,真说我们犯规就让黎文谦上,你以为她校辩论队副队长白给的啊。”
被点名的黎文谦还肯定性的推了推眼镜,“反驳逻辑链已就绪。”
“看见没,直接概念级防御,包赢的好不好。”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打了其余班一个措手不及,昨天比完赛的在后悔,高三组没比完的在庆幸,正在比的在想死。
在其他班正艰难又乖巧的蠕动身体七扭八扭的开展呼啦圈传递战的时候,12班已经一骑绝尘了,李自牧第一个穿过呼啦圈后,就直接把呼啦圈提溜起来,让后面的人很轻松的全钻过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奇高。
裁判席上,老师们看得眼皮直跳。说犯规吧?规则没明文禁止用手。说没犯吧?这钻空子钻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最终,组委会捏着鼻子认了,判了第一。
黎文谦略显遗憾地又推了下眼镜:“啧,白准备了。”
跳长绳纯属临时抱佛脚,惨不忍睹。绳子甩得呼呼响,跳的人不是绊绳就是踩脚,一片兵荒马乱。
“……你妈的一群废物啊,但凡超过五个呢?”
“……我们不是团结12班吗?”
“……”
“人6班都跳20个了,妈呀充钱了吧。”有人哀嚎。
“完犊子,倒一。”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不过拔河的时候倒又把一群人的斗志给激起来了,非说这次至少赢一个班。
男女交叉站着,庄洁正站在他们旁边,说让他们别紧张,随便玩玩友谊第一,可这群学生心里并不这么想,大家在准备阶段就大气都不敢喘,都在深呼吸,眼睛不敢离开红绸。
“哔——!”
哨响,三十七个脑袋一同往后扥,末尾的石健拼命够红旗,脸憋得通红。
“一、二!一、二!一、二——!”号子声震天响。
绳子紧绷,中间的红绸像被钉死了,纹丝不动。
两方僵持着。
“加油加油!马上了马上就过了!”场边吼得声嘶力竭。
9班势头目前更猛。
李自牧站在绳头,位置关键,承受着巨大的拉力。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平日里的那份从容早已不见,只剩下专注和一股狠劲。好几次,他都被对方拽得向前踉跄,又硬生生稳住脚跟。震耳欲聋的加油声裹着他,像无形的浪。
“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赛况胶着。
终于,在两分零七秒钟,因为9班有人短暂的泄气,绳子猛地松了一丝!
12班重拾战机!
“就是现在!压住!往后倒——!” 庄洁的声音陡然拔高。
37人一鼓作气,借着对方松懈的空档,身体齐刷刷后倾,将全身重量压向后方。
红绸猛地越过界线!石健一把扯过旗子就往对面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赢了,我就知道你们是最棒的!”
庄洁高兴的喊着,连声说这次运动会搞完就请全班吃饭团建。
人堆哗啦一下散了架,东倒西歪瘫了一地。己辄休也累得够呛,正仰面朝天喘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忽然,肩头一沉。李自牧的脑袋毫无预兆地、带着点脱力后的重量,结结实实压在了她胳膊上。他闭着眼,眉头还是微微蹙着,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卸掉了平日的冷淡外壳,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疲惫的脆弱。
己辄休侧过头看他。天际的云缓缓飘过,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相连的胳膊处传来的温热,还有他不太平稳的心跳震动。活着的感觉如此鲜明,虽然累得像散了架……诶?等等,后头怎么硌得慌?她下意识想挪动脖子,却发现李自牧的脑袋沉甸甸地压着,让她动弹不得。
“李自牧。”她无奈地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起来点,你压着我头发了。还有,我后头好像有颗石头……” 话没说完,她感觉压着她的脑袋反而更沉了一点。
李自牧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几秒钟后,他才慢吞吞地、带着点不情愿地抬起一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和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近乎耍赖的黏糊:“……累,头晕。”
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己辄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终究没再催他起来,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顺手把他蹭得有些凌乱的额发轻轻拨开,指尖不经意拂过他微凉的皮肤。
“李自牧,喜欢听我说话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那颗枕在她臂弯里的脑袋,似乎瞬间重了几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操场上遥远的喧闹和彼此贴近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己辄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涩意的回应:“嗯。”
得到这个答案,己辄休并不意外,她指尖的动作没停,依旧轻柔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紧闭的双眼,看到了更深处的疲惫与挣扎。她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体贴和不容拒绝的纵容。
“那么,下一次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李自牧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清晰地映着己辄休平静的脸庞。里面混杂着猝不及防的惊愕、被看穿所有伪装的狼狈、一丝隐秘的慌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7777:……啧,他装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己辄休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是吗,可生病是真的。】
【7777:……靠!他明明就是在利用你的心软!】
己辄休看着李自牧依旧一瞬不瞬、带着点脆弱和执拗盯着自己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纵容。
【噢?是吗?我不知道诶。】
【7777:……我恨你。】
李自牧依旧维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眼睛固执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汲取她话语里那份独一无二的许可和温度。己辄休也不催他,任由他看。
她的目光终于从李自牧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上移开,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引力场。视线越过他汗湿的额发,投向更广阔的天地。
操场上鼎沸的人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耳膜。远处,赢得拔河的班级还在忘情地欢呼拥抱,笑声尖叫声炸开一片;输了的班级有人懊恼地跺脚,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安慰;裁判吹响了下一场比赛的哨音,尖锐而急促;广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某个项目的成绩,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更远处,教学楼在夕阳余晖下拉长了影子,窗户反射着暖橙色的光斑;头顶,暮色四合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温柔的蓝,几缕薄云被染上淡淡的金边,慢悠悠地飘荡,仿佛时间在此刻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李自牧平稳下来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臂皮肤。周围是鲜活、嘈杂、甚至有些混乱的世界,充满了少年人最纯粹的喜怒哀乐。这一切的景象和声音,连同胳膊上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穿透了她内心那层时常笼罩的、对存在本身的虚无感与疏离,将她重新“钉”回了这个喧闹的、尘土飞扬的、充满生命力的世界。
活着的感觉,在这一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或冰冷的自省,而是如此具象地摊开在她面前:是胳膊的酸麻,是后背硌着石头的微痛,是汗水蒸发带来的凉意,是心跳平复后的余韵,是耳边的喧嚣,是天空的颜色,更是……怀里这个人传递过来的、带着脆弱与执拗的体温和心跳。
她微微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点惯常的、带着冷眼旁观意味的云淡风轻似乎淡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喟叹的了悟。
世界依旧喧嚣,荒谬或许永恒,但在这一刻,背靠着坚硬的操场地面,怀里拥着一点脆弱的人间温度,她仿佛真切地触碰到了“存在”的轮廓,粗糙、疼痛,却也……带着奇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