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有一个最大的看点就是高一班级的团体比赛,有对抗拔河、接力赛、跳长绳、呼啦圈一圈到底。
现场沸反盈天,喊声不断。
“加油!加油!!”
“稳住!别往前栽!都往后倒,加油!!”
现在正是高一7班和11班在比拔河,两拨人面上全是龇着牙的狰狞样子,男生下颌绷紧,青筋暴起,女生膝盖打着摆子,鼻尖沁出汗珠,却仍梗着脖子向后仰。
“要赢了!!”眼看着红绸子往自己这边偏,7班一个男生立刻吼道。
忽然间,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7班人抓紧时机,三十五双鞋子同时蹬地,红绸子“唰”地掠过白线,排尾那男生也顾不上腿软,抓起终点的小红旗,踉踉跄跄就往指定点冲,旗子一插,人“噗通”一声瘫在地上,活像条离水的鱼。
倒地的两拨人也都没了力气给出反应,全都大口喘着气,倒是周围人叫得起劲。
己辄休混在人群里,看了看地上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再看看自己的手,一阵鸡皮疙瘩起来,完蛋,已经感受到那种疼了。
"己辄休!接力!快!"余可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往跑道拖,"林晓晓膝盖摔了,你顶第四棒!"
己辄休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白线后,蓝跑道在太阳下蒸出塑胶味,前面第三棒的短发女生正用皮筋重新扎头发,后颈全汗湿了。
砰!发令枪震得耳朵发痒。
前几棒咬得特别紧,接力棒传到己辄休手里时,她掌心全是汗,棒子像烧热的炭。
11班第四棒的体育生已经甩开了半个弯道,那姑娘小腿肚子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钉鞋刨起的蓝色胶粒“噼里啪啦”砸在后面人脸上。
拐过最后弯道时,看台爆发出惊呼——己辄休突然弓背俯冲,散开的马尾辫抽打着身后热浪,运动鞋在跑道上擦出短暂的尖响,硬生生把差距啃到只剩半个身位。
她们一起栽进终点区的彩带里。
裁判凑到慢放录像机前头研究名次时,己辄休正在散步深呼吸调整状态,李自牧跟在她旁边,“要不要当一只躺在树上的考拉。”
己辄休接过他的水,发现杯底沉了几颗薄荷糖,笑道:“考拉可跑不过豹子,再说我喜欢天上飞的老鹰。”
“……”李自牧抿着嘴,没接话。
己辄休看他那副认真琢磨的样子,笑了几声摆摆手,“逗你的,我身上脏,走走就好了。”
“没有,你挺干净的,刚才你跑步,像只红蜻蜓一样,很漂亮。”
这话说的,真是直撞人心神,己辄休差点被他迷晕了。
索性不理他,这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是跟他学的。
没多久,十二班的人就激动地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第二名第二名!”
“太牛啦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又有积分了耶耶耶!”
那气势,感觉是要把己辄休给举起来往上抛,她赶忙往李自牧身后躲,“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一群人撇撇嘴作罢,还以为能展示一下他们大12班的团魂呢。
晚上回到家,己辄休洗完澡就去折腾那个小程序。
日活跟温吞水似的,周内平均也就能挣个十几来块吧,连广告位都招不来金主。
一个月下来,估计也就抵个服务器费用。
最近遇到的一个麻烦就是,会有人疯狂的对这个小程序打低分,然后举报,这些鼻涕虫的操作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那些对后台搞网络攻击的,己辄休非常想问问,现在患者也可以随便玩电脑了吗?
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结果现在维护服务器的成本又变高了。
气得她半夜没睡觉,在那儿啃键盘。
攻击者IP在后台排队上吊,她灌了口水,把咒骂语编译成乱码弹回去。
7777围观的时候非常新奇,给自己的数据库逐字逐句的输入,哇塞,学到真东西啦!
运动会第二天。
己辄休今天的项目是跳高和400米决赛,都在上午。
昨天的新鲜劲儿早被太阳晒没了。
日头白晃晃地吊着,看台座椅都有些烫屁股,她歪着半个身子,手机在掌心嗡嗡震,手指在屏幕上敲得脆响,汗珠顺着鬓角往锁子骨里钻。
伞让李自牧拿得歪歪斜斜,像一片被日头晒蔫吧的荷叶,影子软塌塌地糊在两人身上。
“热死了,你说这看台为什么不搞个棚子遮一下。”她说话时脖颈不动,发梢扫得他肩胛发痒,李自牧喉结滚了滚,握着伞柄的手腕微颤,影子便跟着晃。
“看着亮吧。”他右手捻着她散在肩头的碎发梢,捻着捻着缠上小拇指,活像让蜘蛛丝黏住了。
“哪亮了,晒死了——”
看台底下蒋文捷扯着嗓子的声音劈开了凝滞的热气,“班长,长跑检录啦!快挪窝!!!”
李自牧心情不爽的磨蹭着往起站,短袖下摆蹭过她手背,带起一阵温热的薄荷气息。
“李自牧。”她忽然勾住他运动裤侧边的抽绳,指尖绕着尼龙绳打转,“好好跑——”她歪坐在座位上,肩膀松松地靠着椅背,鞋尖轻轻踢他后跟,“等会儿去终点接你。”
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牙齿间的薄荷糖咔嚓碎成两半,可这凉意却压不住耳后的热。
“……嗯。”
李自牧倒退着迈步时差点撞翻椅子边的矿泉水瓶,己辄休轻快的笑起来,忽然举起腿上的相机,镜头掠过他发红的耳尖,快门声惊飞了栖息在伞骨上的光点。
她身上暖融的松木香混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气息,在他转身时绞成无形的绳,轻轻拽了一下。
李自牧脚踝套着白色的护腕,匀速跑过第五圈弯道时,他排在第三名。
每次经过自己班级的位置时,他都会向右偏转十几度,看第三排的座位。
弯道处有人递来装满水的纸杯,他摆摆手,耳边是风声和加油声。
【7777:我再次重申,本次任务短短八个字,并未包含任何“追求他人”的隐藏条款!】
【我没有。】
【7777:……他刚才心率达到了119次/分,您觉得呢?】
【小孩儿嘛,赛前紧张而已。】
【7777:……】
【7777:呵呵,你果然就是一个玩弄感情、忽视责任、可以随时抛弃对方的人吗!!】
己辄休觉得好笑。
【你不是之前还特别不喜欢他吗,这会儿倒义愤填膺上了……怎么,产生共鸣了?】
【7777:哼!!要你管!】
最后一圈枪响,前两名猛地提速。李自牧没跟,任他们拉开两三个身位。直到最后三百米,他才猛地发力,风灌进T恤,看台的尖叫刺进耳朵。
冲线时,众人围上来把他往旁边带,他弯腰撑着膝盖,汗珠子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喉间铁锈味漫上来,可耳朵里却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1001、1002……
数到第七下,他直起身,踉跄两步,卸了劲就往她张开的影子里栽,故意把重量全压在她的肩头。
“第三名还装死啊。”己辄休指尖戳他湿漉漉的脊背,伞檐倾斜,遮住他发烫的后颈,“装晕要收费的知不知道。”
他哑着嗓子笑,喉结擦过她的脖颈。
己辄休迎着周围人戏谑的笑容,扬起嘴角:“刚才不都还挺关心咱们伟大的班长大人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哪能啊,现在也关心,不过感觉现在班长大人只用你一个人关心就可以啦。”
“就是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000米预赛即决赛,能拿第三名,班上人都很开心。
跳高场地这边,己辄休刚轻松越过一轮,状态正好。不过麻烦来得快,广播正在催命:“高二女子甲组400米决赛请立刻到检录处!” 声音透过喇叭,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急躁。
跳高这边还剩4个人,己辄休四下一扫,逮住路过的宋汤圆,“汤圆儿,劳驾,替我去检录处登个记,跟裁判说声,我这场先跳,下场压轴,中间挤个空档跑一趟。” 她拍拍宋汤圆的肩,脸上是安抚人心的笑。
【7777:啊啊啊啊啊啊别有压力!!!啊啊啊千万别慌!!!别慌别慌!稳住就行!】
己辄休闻言笑着安抚它。
【知道啦,你也是。】
她站回起跑线后头,习惯性地往检录处方向张望。宋汤圆的影子没见着,李自牧倒是不声不响地过来了。他手里捏着她的号码布,神色是一贯的平静自持,走到她面前,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给她别号码,“别紧张。”
“知道了。”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前臂,己辄休抬头看着他的睫毛,笑道,“怎么手比我还凉。”
枪响——49.72s,决赛第一,女子400米最高记录。
突破终点线后,连周围喝彩都来不及听,脚下没停,转身就朝跳高场地奔。风灌进喉咙,带着点铁锈味。
跳高那边,裁判正拔高了嗓子喊她的名字,第三遍。班上几个男生围在那儿插科打诨,试图拖延时间。眼尖的瞧见她冲过来,顿时嚷开了:“来了来了!我靠大人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裁判就要判你‘阵亡’了!”
“谢了。”她笑着朝裁判扬了扬手,然后直接站到了起跳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