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成绩的公布估计得再等到下周一,周五晚自习,这节课真就纯自习,没老师,靠学生自觉——不过显然是不太自觉的。
“你们说这次第一是谁,班长?己辄休?”蒋文捷翘着椅子,手上转笔转得飞快。
“我压己辄休。”
“我也压己辄休。”
“那我也——”
“得得得,你们都被己辄休下蛊了,班长难道不值得你们怜爱吗?”
值得被怜爱的班长正和自己同桌在看狗血小说,己辄休笑着用胳膊肘戳戳他,“班长大人你投谁?”
“己辄休。”李自牧头也没抬,目光始终专注在书上。虽然这是一本很夸张的小说,但他依旧看的很认真,这种类型的书籍他没有接触过。家里管教诸多,小到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大到工作方向,结婚生子,高压的环境总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的很快,但没有思考,等回神思考过来之后已经……爱上绑架折磨自己的罪犯是为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己辄休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如叙常。
江砚舟抬眼,带着询问。
“就是指受害者在极端胁迫或孤立无援的困境中,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同情的一种心理现象。”她解释得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通过建立这种扭曲的情感联结,受害者会试图在恐惧中寻求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或者借这个缓解内心巨大的认知冲突——认同加害者,有时候也是生存本能下的一种可悲的妥协。”
李自牧沉默片刻,消化着这陌生的概念,随即颔首。他看向她,目光深邃,问:“你会这样吗?”
己辄休措手不及,挑眉看他,笑道:“我爱他才会被困住,或者我觉得挺有意思很好玩,我会甘愿受绑,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7777:你什么意思。】
【在给可爱的李自牧同学做解释呀。】
【7777:你分明话里有话。】
【是吗,77,你好敏感哦。】
李自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放学了。
己辄休推着车出了车棚,和往常一样的出校门,右转,经过美食街,经过大桥,经过——
呲啦——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尖锐刺耳声。
她瞬间丢下车子飞奔了过去,在女孩儿身体翻越的刹那将她拉过紧抱在怀里,“前天中午,蒋文捷给我推荐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烩面馆,还没过去尝过,你陪一陪我,好不好?”她的声音贴在女孩耳边,平稳得不带一丝喘息,仿佛只是日常闲聊。
怀里的女生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在颤抖,在流泪,在滴血。
“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热乎乎的?”己辄休攥着她的手,哈着气问她,然后又把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这是我的体温。”
“刚上完课就是好饿啊,也不知道那家店做的口味辣不辣。”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两块手帕打结到一起,“你知道这个结怎么打的吗,这个叫双平结,很简单,就这样绕过去,这边也绕过去,然后一拉就好了。” ??
她把手帕交叉缠绕在女生上臂三分之一的位置,利落地拉近打结,又从书包侧袋抽出随身携带的笔迅速穿过绕了几圈绞紧固定。
一边做一边看着她手腕的出血情况,己辄休拉着她另一只手教她按在桡动脉和尺动脉上,轻声说:“需要再按紧一点,很快就去吃,不过我们先去趟医院处理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女孩儿毫无反应,己辄休只笑笑,手上稳稳地扶着她,半引导半支撑地走向自己丢弃的自行车。
己辄休把车重新停在路灯旁边,上好锁后,拿出手机迅速叫车。等待间隙,她始终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谈论着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即将品尝的烩面、甚至路过的行人穿着,终于将女孩儿游离的意识一点点拉回。
急诊室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己辄休简明扼要地向分诊护士说明了“意外割伤”和“情绪极度不稳”的情况。护士神色一凛,迅速将女孩带入诊疗室。
抽血拍片打破伤风清创缝合,她的腕部割伤严重,里面的软组织严重损伤,但幸好没有骨折。
女孩儿是下定决心想去死的,又是跳河又是割腕,她已经万念俱灰了。
己辄休安静地坐在诊疗室外等候区的角落,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上已经干了的暗红色血渍,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果断下单了那家烩面馆的外卖,幸好,还没打烊。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治疗完,看着眼神依旧茫然的女生,己辄休带着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把烩面袋子解开,拿着特地备注要的另一个小碗,一口一口喂她吃。
“饿了吧,味道怎么样。”说着,己辄休也尝了一口,肯定道,“有点凉了,但汤头还不错,怪不得蒋文捷这么推荐。”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分享一顿寻常晚餐。
己辄休没吃几口,大部分都被女孩儿机械地吞了下去。
拿过女孩儿手机让她解了锁,然后就不容分说地添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但其实味道还是一般,明天去我住的地方吧,我做给你吃,保证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把人送上车之后,就挥挥手,叮嘱道,“手腕上多注意,医生护士说的刚才记住了吗,没记住也没关系,我等会儿打字发给你,回家就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我叫己辄休,明天见。”
等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己辄休脸上的笑容也淡去,她走到路旁边随机拦车,刚好碰上一辆,报了地名,就沉默的打开窗吹风。司机说了几句没见回应,也熄了火,开着电台听起了歌。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己辄休没去管路灯下自己的车,径直往桥边去了,因为上下流动的空气容易带走热量,所以桥面上总是很冷。
她站在那儿往下望去,底下冰冷的河水,像挣不开的铁手。
这样的夜晚,空无一物。
“诶!小姑娘!快回来!你在这站着多冷啊,快回家吧,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一想,心里堵得慌是不是?跟叔说说?我不认识你,也不会到处传!快回家吧!要不我送你?不收钱!正好我也收工了!”
是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他一把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拉开,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己辄休道了谢,说自己只是有个东西掉下去了所以看看,没有想要干什么。司机松了口气,仍不放心地看着她走向锁在路灯下的自行车,直到她骑上车远去,才摇摇头,开车离开。
7777一整晚都很安静,按理说它这个时候应该反应很激烈来着。
己辄休给那个女生发完详细的注意事项,约定说明天可以来她家做客,并附上了一张摊开的、写满解题过程的作业照片。
己辄休:今天的题目好难啊,虽然写完了但也不知道对不对。
咔嚓一张作业拍了过去。
消息石沉大海,但己辄休并不在意。
终于,她在疲惫中睡去了。
第二天早起后就直接去了咖啡店,准备开铺。
清点核对东西,预备好咖啡豆,预热机器,消毒器具,做清洁……
搞得差不多,店里的那个男咖啡师也来了,看她已经都弄好了挑眉问,“怎么来这么早。”
毕竟咖啡店七点半才营业。
“醒了就过来了。”己辄休擦拭着玻璃杯,“你是不是在店里放了台笔记本?借我用用?”
“知道位置就自己拿。”
己辄休显然是知道的,拿过之后就坐在了她喜欢的那个老位置,开始左敲敲右敲敲。
【7777:IT技术你也这么精通?】
【你是谁啊,我怎么不太记得你,我们认识吗?】
【7777:……不就一晚上没说话,再说我的疑问比你的多多了。】
【那么请问到了可以写‘十万个为什么’的程度吗?】
【7777:这个还是稍微差点。】
己辄休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用手机拍了照留存,然后就清除了所有的痕迹。
她把东西放回了原位,打趣的喊了一声:“谢谢老板娘。”
蓝鹄抬眼瞥了她一下,便低头继续整理咖啡豆,“嗯。”
中午,己辄休向老板请了假,说下午能来就来,然后就打车往花合小区去,按照自己查来的信息,是在9栋14楼1403,小区并不算高档,跟着人混一混就能进去。
己辄休在按门铃前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女孩儿没有任何回复。她抬手,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