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辄休吃着碗里的原汤粉，叶主任吃着碗里的热干面，吃完己辄休还递了张纸过去，两人现在的氛围还是非常和气融融的。
“谢谢老师，老师真好，今天吃的很开心，我下次一定继续保持。”
叶主任：“……”
“八百字检讨，下下周一晨会你去念。”
己辄休惊恐：“老师？！”
真不经夸啊，没意思。
叶主任收敛了神色，认真问：“己辄休啊，学校是有意要好好培养你的，也知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学校能给你申请的也不会忽视，你老实说，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怎么这么说，怪突然的。”
叶主任微皱着眉，“有老师反映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己辄休一口水差点呛喉咙里，她怎么记得这班主任另有其人啊，她一个小小人物，有情况怎么还报到年级主任那儿去了。
怎么，她比较特殊，属于年级主任直辖管理？
“怎么报到您那儿了，不该啊。”
“你这是承认最近状态不好了？”
“我哪有。”
“你们庄老师这两天出差，再说你本来就情况特殊，我们确实得照看着一点，往我们这说也是应该的，还有你这学期真的不在学校住了？我和黄主任的话你到底听脑袋里没有……”
后面就是叶主任一个人在balabala给她做思想工作，己辄休低头听着，才终于想起一些。
她当初考上二十七中，成绩在前三，她报到那天，是她中学的老师跟着一起来的，无他，就她家里没人管，那位老师实在不放心。
中学时她就一直住校，尽管家里距离并不远，却还是在学校住，女老师教她的数学，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还经常带她去家里吃饭。
家访了解她情况后非常心疼，劝过她的父母却也改变不了什么，直至到了她上高中，也特地过来和二十七中的校长主任商量，免了她的学费和其他杂费，住学校的话住宿费也可以免掉。
不过己辄休上学期住完之后就搬出来住了，因为寝室霸凌太严重了。
也不是霸凌她，是霸凌别人，被己辄休撞见，直接给教导主任拨了电话，自那之后她就被狠狠关照了。虽然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太实质性的伤害，但整天都有人来找她扯皮，实在是太烦人了，她讨厌鼻涕虫，黏糊糊的，很恶心。
“真没怎么样，我好的很。”己辄休说，“不过我马上应该会去做兼职，只要您碰上别拆穿我年纪就行。”
叶主任皱皱眉，“己辄休啊，这样……我可以资助，不，借你，也不算你利息，怎么样，有能力了再还我。”
己辄休笑笑，拒绝的特干脆，“不要。”
“你这孩子，要对自己负责知不知道。”
“算了老师，我心气儿高的很，哪会借你的啊，之前苏老师那么对我好，我都没要的。放心吧，我有主意，也会注意安全的，再说我家里有时候也会给钱，不是完全不管。”
叶主任叹口气，没再坚持，这种情况很多次了，比如今年开学己辄休没在学校住宿后，她就被拉到办公室说了好久。他和黄主任给她列了一长条“你不应该不住校”的理由，给说的累死了，她也还是坚持自己。
己辄休回了教室，见还有十多分钟，直接趴下了，趴下之前还不忘把昨天的作业放到自己同桌桌上。
“我只收数学。”李自牧看着杂乱的几本，提醒道。
只是旁边人没理，也不知道是装死能力满格还是真秒睡，不过他还是把她的各科作业给了相应的几个学委。
上课铃响己辄休又没听到，李自牧敲她课桌她才起来，往桌兜里拿书的时候，又摸到一些零食和几封信。
事实上钱真的来的很快，这周六己辄休正准备出去面试，这几天都有在留意联系，考虑了一家咖啡店，另有一家酒馆的调酒师。
嗡嗡——
手机又响了，刚才己辄休正在给咖啡馆老板做咖啡，那时候没手接。
电话刚接通，她就习惯性的说了句“你好，己辄休。”
对了，这谁电话来着，自从上次翻了一遍手机之后，上面的联系人她都按自己习惯没有设置姓名，所以等她反应过来这是陈红的时候已经晚了。
完蛋，生疏过头了，于是很快的又自若的喊了声“妈，怎么了，刚没看名字，以为是老师呢。”
“啊，呃……这样的，辄、乖宝啊，下星期二我就和你Joshua叔叔准备去他家乡待一段时间，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陈红说话有些小心翼翼，语气也放的很缓。
“当然了，我现在在‘荒村咖啡馆’，你过来吧。”己辄休还是平常语气，像是又想到什么，问道，“Joshua叔叔也来吗？”
“他……他在车里等我们。”陈红说，“我们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可以到。”
“好的，路上小心。”
挂完电话，她对老板说想再做一杯咖啡和一份甜点，等一会儿她妈妈会过来。
老板表示可以，让她随意，正好看看她做甜品的水平。
【7777：陈红在来之前去见了赵侠的现任妻子。】
【嗯，不难猜为什么。】
时间关系，己辄休选择做比较简单的舒芙蕾松饼，撒了些可可粉，又用草莓和蓝莓摆了盘。
看见陈红进来，她就端着托盘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喊了声：“妈。”
反倒陈红有些拘谨，这也不怪，毕竟大半年也没见了，但看她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了。
陈红看着自己的女儿，高挑，漂亮，耀眼，目光落在她的围裙上时，情绪瞬间上来，边抽泣边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你恨我吧，乖宝啊，你恨我吧。”
“好，我恨你，我可恨你了。”陈红的哭泣汹涌而来，带着迟来的愧疚与自我厌弃。己辄休并不惊讶，半拥着她，手掌规律地轻抚她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她的拥抱有力，眼神却越过陈红的肩膀，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平静无波，声音轻缓地开口，“不过，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以后就往前看好吗，往前走，不要回头了。”
陈红听着这些话更难受了，心中愧疚难过，“乖宝对不起，对不起，当初、当初就不该领你回来，对不起乖宝，你该恨我的，就连我也恨过你，恨你好多次，对不起，对不起。”
己辄休没再讲话，只是将她拥抱的更紧了，继续抚摸着她，偶尔搓搓她的手臂，顺顺她的头发，当陈红终于平息了情绪之后，己辄休拿出手帕，轻柔的擦擦她的脸。
“尝尝吗，这些都是我做的。”
陈红点点头，沉默的吃着那份舒芙蕾松饼，很松软，很好吃，咖啡也很醇香，拉花是一只独角兽，很漂亮。
她不敢再去想，己辄休学了多久，从哪里学来的，为什么要来做这些。
当陈红吃着那份舒芙蕾松饼时，己辄休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曾牵过幼年的自己，也曾签下离婚协议和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叹息，消散在咖啡的香气里。
【7777：她咀嚼的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愧疚，可怜又可叹。】
闻言，己辄休勾了勾唇。
【人类的悔恨，有时比爱更持久，也更无用。】
陈红将那份甜点全吃完了，咖啡也全喝光了，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嘴，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弯弯眉眼对面前人说：“乖宝，我们去逛逛商场吧，我想给你买些衣服。”
己辄休没有拒绝，笑着说好，给店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店。
Joshua见她们出来已经先一步开了车门，己辄休和他打了招呼，在车上坐着也自然的挑起了几个话题，比如“叔叔家里在哪儿啊，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妈妈今天真的很漂亮啊，以后也可以经常这么穿，是叔叔挑的吗。”“这学期选科我选了物化生，感觉还不错。”
总之，没有冷场，一路上都挺融洽。
到了商场，陈红很有动力，并热忱于把己辄休打扮的粉粉嫩嫩的，己辄休跟在她旁边，扮演着完美的女儿，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底深处却是淡淡的疏离。
Joshua就走在她们后面，帮忙提着袋子。
后面又一起去拍了照片，陈红看着照片上的三个人，抚摸了很久。午餐选在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陈红很开心，还喝了好几杯红酒，Joshua见她开心也没怎么拦。
晚上回己辄休家，是Joshua和她一起上去的，看着并不大的房间，Joshua很惊讶，默然很久，显然在斟酌怎么说话。
己辄休简单归整了这一大堆东西，看着Joshua发呆，心里了然，主动开口说：“我搬出来住了，没和我爸一起，他再婚了，我一直待在那儿并不合适。”
闻言，Joshua眉头皱的更狠了，“抱歉，这些情况我并不知道，你是红红的女儿，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
己辄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轻叹了口气，说：“Joshua先生，我希望你和我妈妈能一直很好，关于我，我也会过得很好，我很聪明也有技能，所以不用花过多的心思关注到我身上。”
“我妈妈的上一段婚姻并不理想，甚至谈得上糟糕，我想，她应该往前看了是吗。”
Joshua又是一阵沉默，显然，他很惊讶己辄休的态度和想法，他思索过后点点头，说：“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不过介于现在的情况，我还是会每个月给你转三千块钱，希望你不要拒绝。”
己辄休知道现在不好再强硬拒绝，还是先答应了，和他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送Joshua离开了。
她看着堆满角落的购物袋，轻轻呼出一口气。黄昏的光线里，她的侧影孤独而庞大。看看时间——18：23，七点再出发吧，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她靠在椅背上，昏黄的光即便直视也并不刺眼。
她居然有父母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也并不亲昵，但这在感觉依旧很奇妙。
不一会儿假寐变成真寐，醒来时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粉衣服给换了。
七点过十分，她出门了，应酒馆老板要求穿了件白色衬衫，面试顺利的话今晚就可以试一试。
这家店装潢很美，走的复古老钱风，包下了大厦的四十七层和四十八层，1300平空中复式，两层正中心挑空7.2米，这么好的一块地方做酒吧，谁这么有钱啊。
当然是面前这位帅气的闫老板了，要是能直接让她入职就更加善良了呢。
调了大概一个小时吧，几十杯酒，都快把闫铭给灌醉了，最后准备再调一杯就收场。
原本清澈透明的液体，在万千交织中终成绚烂的闪烁着深邃光芒的蓝宝石。
“长这么漂亮，结果苦死了。”闫铭咂吧咂吧嘴，说，“这一杯叫什么。”
己辄休擦擦吧台，笑着说：“氢氧化铜混合物。”
闫铭：“……别闹。”
“哈哈，‘从别后’吧。”己辄休指尖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给他看，“这尾凋明明是甜的。”
闫铭点点头，“行，你试试吧，今晚你来，到两点半，可以吧。”
己辄休没什么异议，点点头。
这是个清吧，并不那么闹腾，音乐风格还挺多样的，己辄休所在的吧台处于店里中心，一整个大圆盘，被分成四块，四个调酒师各占一隅。
己辄休挺招喜欢，一整个晚上一直在忙，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三点多了，“恭喜你，成功入职。”
闫铭递了杯热水，己辄休接过喝了一口，“谢谢，还是闫老板心善，给了这个机会。”
“嗯，记得把自己身份证藏好。”
“知道了。”己辄休眉头一挑，看着对方。
闫铭看着窗外的夜景，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笑道：“你书包里的作业被我看到了。”
己辄休疑惑，刚想转头看书包，就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侧过脸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了。
闫铭看她这样觉得有意思，眼角微微扬起，“上上个星期去二十七中转转，光荣榜上看见你了，我也是二十七中毕业的，咱俩论关系亲疏，还能称一个校友。”
己辄休立马上道的说：“怪不得看您亲切，原来是学长，学长今天也辛苦了，以后就要多跟着学长学习了。”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戳中闫铭哪个穴，给他乐了半天。
己辄休站起来扯扯衣服，“走了。”
“成，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我再欣赏欣赏咱们大美E市的夜景。”
【7777：求我的话，可以帮你查查这个人是好是坏。】
己辄休笑得清浅，“你现在已经这么无孔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