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辄休，站起来了就回答问题，不会可以坐下，没听到吗？”

她眼前朦胧，还有些微涨，不自觉晃了晃头，耳朵里传来的耳鸣声让人听不清声音。

“你到底怎么回事，上课走神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态度？”

等她终于清明过来，那位老师已经下了讲台，面上也明显有了怫色，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粉笔灰的气味和窗外三月的冷风一起灌入鼻腔。

她扫过黑板上的题目，趁着面前人还没完全发火，迅速说出了答案，“z的绝对值为根号2。”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异常平稳，“不好意思老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刚才没缓过神，我现在去后面站着听。”

说完，她就抓起桌上的书和笔，没等回应就径直走向教室后排。

老师看她这样做完，虽然还皱着眉，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讲台。

己辄休体态很好，站姿也相当漂亮，挺拔，松弛，不拘谨，很自然。

外头光往里头一照，跟幅画儿似的。

她随手翻着数学书，有些失笑，居然是……高中生啊。

多少年没做过学生了，一般和学校这个词儿沾边的时候，她都是讲师，或者投资人，局里干部什么的。

读高中的话，一般是几岁来着？

【7777：16岁，但您目前的年纪为17岁。】

她翻书的动作倏然停住。

谁？

【7777：您的暂时监管，现融合于您的神经中。】

己辄休：“……”

谁允许了？

【7777：协议条款第3.7项已载明，需要我协助您进行深度记忆检索吗？】

【拒绝。】

【7777：那您现在是否需要再次查看任务详情？】

她叹一口气，有些无奈。

【你不许说话。】

【7777：……】

一团乱，脑袋还是昏胀，太阳不错，记得有选择题来着，好无聊，风吹的有点儿冷冷的，三月的风已经这么丑陋了吗，不要脸，好困哦。

终于挨到下课铃响，己辄休回到座位，无视周遭欲言又止的目光，径直趴了下去。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见她这样，周围人闭了嘴，拉着其他人说去了。

她这一觉睡得实在，直接睡到了下午上课铃响，醒过来还是因为隔壁人敲了她的课桌。

虽然是挣扎着起来了，但明显是没回神的，单睁着右眼，本来就混乱的意识状态，更是搅成了一盆浆糊。

往桌兜里抓半天抓出一堆零食，哎呦，以前对自己挺好啊，没一会儿，又栽了下去。

“昨天给你们留了任务的，下去有没有认真完成啊，来，找个同学分享一下。”

这节课什么来着，己辄休抬头瞥了眼旁边人桌上的书，噢，生物啊。

不是，午休刚结束上生物，谁给排的课啊，没礼貌。

“己辄休，你来说说。”

己辄休：“……”

有人来管管吗？

“老师，我不知道。”

好在老师并未苛责，只是说作为惩罚要她先站一会儿，听听其他同学的分享。

“那就让你同桌帮帮你吧，李自牧，你来。”

“国内新闻主要为在昨天××出席第×次建设会议并讲话，要深化民政领域改革，推动民生保障提质增效。××省旅游业热度攀升，拉动了当地经济。国际新闻有×国和×国冲突再升级，××会议成功举行，但××法案未通过。”

这是己辄休第一次听旁边人讲这么多话，声线偏冷，并不刺耳，很舒服。

“好，坐下吧。”看起来老师是相当满意的，又补充了一些之后就让己辄休坐下了，“己辄休，你也坐下吧。”

己辄休再次瞥了眼旁边人的书，是生物没错啊，上生物分享新闻联播内容，什么玩意儿，多学科融合？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生物书。

【辞职。】

【7777：驳回。】

好不容易到放学，已经八点二十了，二十七中的晚自习，走读生最后一节不用上，住读生还得熬到九点二十才结束。

“惨兮兮。”己辄休边收书包边摇头。

推开门，是暖黄的灯也掩盖不住的孤独落寞，窄小的空间让人忍不住闭眼，套了袋子的纸箱就是垃圾桶，手机余额一看，418.33。

真是话说早了。

她呼出一口气：“……哇塞。”

“真是一笔巨款啊，足够我下半辈子不吃不喝了。”

象征性地拖了地，才发现这屋子空得根本无需整理。

卫生间逼仄，艰难的洗完澡后，发现还没吹风机，无奈，只能擦干之后搁窗户口站着。

把手机上的各信息都盘了一遍，大致明白几个点。

好像有父母，但目前看来关系复杂，以及她现在是独居，看起来是过得挺自由的。

【7777：听不听？】

己辄休轻笑：“请讲。”

【7777：你是孤儿，六岁被赵侠、陈红领养，但两人已于两年前离婚，你的户口本在床头柜底层。他们现在都已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陈红和她丈夫Joshua计划下个星期飞国外，赵侠的妻子正在妊娠期。】

“是嘛，为什么离？”

【7777：赵侠猥亵你，被陈红发现了，两人分居一年之后离婚，你也在这个期间休学了一年。】

己辄休了然：“这样。”

【7777：但显然这些都不再重要，你该把重心放在任务上面。】

“哈，不好意思，真忘了。”己辄休拢了拢头发，还是湿，“当时选的什么来着，西蓝花？”

【7777：是，请您在三十岁前赚够一亿。】

己辄休：“？”

“子行矣。”她拨弄着窗户上摆的几盆小多肉，绿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7777：……请您尊重监管，并明确您自己求生者的身份。】

己辄休权当脑袋耳朵塞驴毛，没管它。

做完作业，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

题目对她来说相当简单，也许可以考虑休学创业？

【7777：你很自信。】

己辄休将作业放进书包，“还行，不过这个我真会。”

算了，时间对她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但年轻的身体值得体验。

睡前她还抓着镜子看了好久，眼中情绪复杂，7777想分析清楚，却无法完全拆解的很详细。

早自习七点开始，己辄休七点二十才到校门口，很好，还有十分钟就下课，正好吃早餐。

“校牌。”

“校什么牌？”

“迟到了，需要上交校牌。”

“高一12班，己辄休，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校牌。”

眼前的小黄人没说话，手上倒唰唰唰在写，写完才看她一眼，“没有校牌就在这站一会儿，等叶主任过来。”

己辄休没挣扎，“好的。”

二十七中的校服分季节，还分年级，高一的黄色，高二的红，高三的蓝白，她往那儿一站跟个小蜜蜂似的，当然，小蜜蜂有两只，记她名字的李自牧也得算上。

这里值班查迟到的是学生会的，高三一般都不用来，高二的来两个，高一的来一个就行了。

“12班？你和李自牧是一个班啊，李自牧也太不讲情面了，这都不放。”高二一个男生笑着说。

旁边那个女生应道：“比较认真的性格是这样的，不过我好像见过你，己辄休，这个名字也好耳熟哦。”

己辄休困得已经闭上了眼，有些没精神的说：“他这样做是应该的，不过我的名字耳熟，大概是因为太大众了吧。”

“哈哈，你应该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女生还在回忆，“噢噢对，我想起来了，光荣榜上不正挂着你嘛，而且你还是咱们学校万能墙常客，就说老看见你名字。”

“是嘛。”己辄休笑着应着。

女生笑着说：“你真漂亮，还好高啊，你有一七几啊，万能墙上老有偷拍你的，他们拍照技术实在是太差了。”

“谢谢，大概173吧。”己辄休想到什么，突然睁开只眼笑着问，“那咱们李班长呢，他是不是也是常客？”

“哈哈哈哈哈李自牧吗，当然了，哎呀，你看他性格虽然太冷，但是遭不住长得太帅嘛。”

己辄休看着正沦陷在话题中心的李自牧，完全没有一点被当面调笑而恼人的迹象，瘦高的他，在阳光下更白了。

“己辄休？”叶主任一过来看见她直接叫出了名字，这倒让己辄休惊讶。

这时候适合装乖，己辄休低过头，一副知道自己错了的神情，“叶老师。”

“校牌呢。”

“没带呢叶老师。”

叶主任噎住，又问旁边的几个人，“名字都记完了吧，把执勤表交到办公室，都回去吧，今天早上辛苦你们了。”

几人说好，己辄休正准备跟着一起溜，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己辄休留下。”

己辄休丧气的待着没动，啊啊啊啊要困死了学校杀人了想睡觉啊啊啊没天理了。

她跟着人拐弯，没想到进了食堂，别的不说，二十七中的食堂修的很漂亮，是一架白色钢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