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上做完题目,己辄休就有些百无聊赖,反曲着肘趴在桌子上,开始发呆,发着发着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邻座。
写题目的手很漂亮,指骨立体,月牙圆润,但他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写的什么玩意儿?
解得Va=-2m/s,Vb=2m/s……B在①阶段的位移也为x??,M??(m??+m??)g=m??m??……A在O点前匀速运动,d=x??……死小孩儿,这是你该写的题目吗?
己辄休把邪恶的知识从脑子里赶走,继续欣赏。
手腕很瘦,肤色偏白,腕骨微微突出,薄薄的皮肉覆在上面,青蓝的血管很清楚的能看见,靠近手腕内侧,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往上,是被遮住的臂膊,胸膛,他正在……很均匀的呼吸,身形看得出来并不丰腴,肩膀平直,背也挺得很正,家里家教应该很严,管教的细节很多,然后就是……喉结、下颌、耳垂、唇肉、鼻尖、眼睛……眼睛?
噢,原来在看我。
这样的打量确实不礼貌,己辄休顿住,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几秒后,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无声做了个口型:“走神了,抱歉。”
李自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垂下眼睫,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习题册。
己辄休不能看他,就又偷摸儿观察别人。发现诸多,比如宋汤圆喜欢用笔绕自己的头发,绕的打结死紧了,就一边骂一边龇牙咧嘴地扯,解完又不自主的绕了上去。严嘉习惯用指节轻叩自己的锁骨,夏师师很容易分神,总是算术算一半就在旁边画小人,江铃坐姿端正,本子却歪着写,还有姚小彤,她今天头上的发卡新换了一个系列,之前总是水果,而今天是小吃……
看一半又盘算着最近的那些兼职,咖啡馆按天算钱,至于酒吧,闫铭倒是厚道,按月给钱,不扣她出勤次数。
正想的入神呢,笔帽轻轻敲在桌沿,她回神,见李自牧将那本习题册推了过来,指尖点着道题。
来了点兴致,己辄休抽过他手中的笔,在草稿区刷刷写下几行关键思路和公式。李自牧侧头看着,等她停笔,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拿回笔,继续演算。己辄休依旧托着腮,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移动的笔尖上。
李自牧解完最后一问,合上本子,偏头看着依旧趴在桌子上的她,他们静静的对视,用目光描摹着彼此。
己辄休抬起左手食指,虚虚点了点他耳侧的头发,声音压得低低的:“天生的卷?看你之前照片好像更明显点。” 她记得班群里某张模糊的集体照。
李自牧拿过草稿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推过来——嗯,爷爷让剪短拉直。
己辄休了然,怪不得侧边的鬓角都修剪的很利落,一丝碎发也没有,果然家里管教的严。
下午吃晚饭的时间,食堂旁边的某个篮球场尤其热闹。
李自牧从家里的车上下来,经过篮球场时没理会场上半分的兴奋,直到听见自己隔壁桌的名字。
“靠,三分!又是空心,己辄休今天也太帅了吧。”
李自牧停下了。
两只小蜜蜂在火烈鸟群里面还是很明显的,打球的几个把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校服长袖在满场跑。
她打的控卫,运球时也在观察场上所有人的位置,以及传球后所有的可能性,不过现在场上站位稀烂,传球不保险。
有板,能投。
她一个虚晃,果断起跳,在对面几乎封到脸上的压力下,篮球划出高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又是三分!
对面防守很强悍,贴身贴的很近,不过自己队里的那个大高个打球太横,直接跟对面背着身强顶,转身,一个小抛投,球打板入筐!
“好球!”己辄休的声音带着笑意,干脆利落地和队友击掌。
她正往中线跑,还没过半场,刚瞅准一个空切队友的身影,手腕一抖,就把球直塞给行进中的队友,单手劈扣,两分到手。
对面控卫是校篮的队长,上来就还以颜色,奉献了一记抢断,和他队友配合着从右边进攻,后仰的抛投命中,比分咬得很紧。中间一个队员抢球出现失误,双方快速倒地争抢球权,那校篮小队长再次拿到球,三分线外一步拔起就投,篮球压着哨音空心入网!比赛结束。
“哇哇啊啊啊啊啊——”
“操操操好帅啊啊!没看够!!”
比赛结束了,但现场的欢呼声依旧令人振奋,己辄休听见旁边那个和自己同级的小蜜蜂说:“操,还想打一场,太爽了!”
她笑着应了几声,过会儿就走到木长椅边上翻衣服里的手帕,一个女孩儿小跑过来,对上己辄休的眼睛时又害羞的低了头,递上一瓶水和一包纸巾,说:“你好!刚才打得太棒了!这个给你!我还拍了几张照片,你需要吗,我可以传给你。”
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水,己辄休笑着说:“谢谢你的水。”又扬了扬刚从口袋里拿出了的手帕,示意自己有擦汗的东西。
“照片啊,好啊,谢谢你。”己辄休眉眼舒展开,自然而然的笑了一声,弯着腰低头看着她翻动着手机,夸赞道,“拍的真好,平时喜欢拍照吗。”
“嗯嗯,其实还是因为你好看。“女生更高兴了,随后她又低头,“可惜没带相机…相机效果会更好。”
“不可惜,你的眼睛记住这些就很好了。”己辄休从照片里侧过头,笑着问,“你记住了吗?”
“嗯!”女孩儿面上一片红,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她突然向前伸出手,说,“你好,己辄休,我叫郑恩好。”
己辄休握住那双看起来也确实很柔软的手,回道:“好的,郑同学,我记住了。”
那个小队长也走了过来,眼里的欣赏没有掩饰,“你出手很干脆,而且三分很稳,以后常约吗?”
己辄休喝了口水,“谢谢,你也挺厉害的,速度和反应都很快,约球的话看我时间吧。”
郑恩好被打扰到,面露不爽,乖巧的待在己辄休背后对着闫炀翻了个白眼。
闫炀:“。?”
“怎么了?”己辄休感受到他的凝滞,转过头看,除了郑恩好灿烂甜美的笑容就是其他同学在围观,没有什么特殊的,回过头看着闫炀面露不解,“嗯?”
闫炀强忍内心对郑恩好的无语,笑着说:“没什么,想问你能不能留一个联系方式,后面方便约时间。”
己辄休点点头,“行。”
李自牧站在场边阴影里,他看着己辄休接受欢呼,看着郑恩好用那种眼神看她。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看得太久了,久到自己都惊觉。一种陌生的东西在他心里搅动——混杂着被吸引的悸动、难以企及的焦灼,尤其是别人离她那么近时,他感到一种尖锐的不适。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竟一直看着她,这不该。他移开视线,但身体还绷着,像一张拉紧的弓。那点因她而起的特殊悸动,让他觉得陌生,又有点烦躁。
好讨厌,他这样想。
回到教室,己辄休刚坐下,班上人就围了过来,吵吵闹闹说着话。
“你们都看了?”己辄休撑着脸说。
“应该?反正我去了,我还给你叫特别大声。”她前桌跨坐在椅子上,说。
“是嘛,不过欢呼声是挺大的。”
他们坐在己辄休旁边,其中一个接话说:“球场就在食堂旁边,哎呀,在食堂就听见他们喊了,赶忙就跑过去,热闹死了,还好没错过。”
“有谁去了食堂三楼吗,今天那个茄子巨难吃。”
“××那个窗口吗?不是,我感觉他们这学期一直都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