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膳厅里,鎏金食盒层层打开,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肴,荤素相宜,色香味俱全。
两人分坐桌案两侧,隔着袅袅的热气,气氛安静得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赵荐拿起筷子,刚要伸向那道清蒸鲈鱼,沈知瑜便先一步抬手,取了公筷,夹起鱼腹最嫩的一块,轻轻剔去细刺,盛入他面前的白瓷碟中,动作行云流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下慢用,此处无刺。”她垂着眼,声音轻柔,说完便缩回手,规规矩矩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碟青菜。
赵荐看着碟子里莹白的鱼肉,指尖顿了顿,低声道了句“多谢”。
席间,沈知瑜始终安静地用膳,不多言,不抬眸。见赵荐面前的茶杯空了,便悄悄起身,替他斟满温热的茶水;见他蹙眉似乎觉得菜肴略咸,便不动声色地示意侍女,添了一碟清甜的莲子羹。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将所有细微之处,都照顾得妥帖周到。
赵荐抬眸时,正撞上她低头盛汤的模样,鬓边的碎发垂落,衬得侧脸愈发温婉柔和。她心头微动,刚想说些什么,沈知瑜似有所感,抬眸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别开眼,各自的耳尖,都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
皇帝早有立赵荐为太子的心思,只是碍于赵洵、赵屿两派势力虎视眈眈,便借着赵荐大婚的契机,顺理成章地抛出立储的由头。
那日朝会,皇上端坐龙椅,听百官奏完政事,忽然话锋一转,提及赵荐大婚之事:“皇长子荐儿,近日大婚,成家立业,已是成年。朕年岁渐长,精力不济,朝堂诸多事务,总需有人分忧。”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赵洵脸色铁青,赵屿垂着眼,指尖攥紧了朝珠。
皇帝扫过众人神色,继续道:“古往今来,立储以嫡以长,以贤以德。荐儿自幼跟随朕左右,随军出征、巡查漕运,经事多矣,持重沉稳,有治国之才。如今成家,肩上更添责任,正是担起储君之责的好时候。”
他怕有人拿“新婚燕尔,不宜骤掌大权”作借口,又补充道:“太傅之女沈氏,端庄贤淑,名门闺秀,有凤仪之姿。荐儿成家后,有贤妻打理家事,更能专心朝政,无后顾之忧。”
此言既出,既占了“立嫡立长”的祖制,又拿“成家立业、有贤妻辅佐”当由头,更点明赵荐的才干与历练,堵得一众反对者哑口无言。
太傅率先出列叩首:“陛下英明!皇长子德才兼备,实乃储君之选!” 其余中立派大臣见状,纷纷附和。赵洵、赵屿纵有不甘,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三日后,皇帝颁下诏书,昭告天下,册立皇长子赵荐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诏书宣读那日,赵荐牵着沈知瑜的手站在丹陛上,皇帝望着他们,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册立太子的诏书刚昭告天下三日,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波便悄然袭来。
那日赵荐按例去兵部核查边防卷宗,返程时行至朱雀门旁的窄巷,原本熙攘的街道竟莫名空无一人。她心头警铃骤响,刚勒住马缰,两侧屋顶便窜出十数名黑衣刺客,弯刀出鞘,寒光直逼面门。随行的东宫羽林卫反应迅速,当即拔剑护在两侧,刀剑相击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荐翻身下马,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凌厉剑花,将一名近身的刺客逼退。她自幼随父皇习武,身手本就不弱,可刺客人数众多,且招招狠辣致命,分明是冲着取她性命来的。缠斗间,一名刺客绕开护卫,直扑她的后心,赵荐仓促回身格挡,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太子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