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得正旺,将寝殿映得暖红一片。
赵荐握着凤冠的手还僵在半空,鼻尖萦绕着沈知瑜发间的兰芷香,心头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垂眸看着沈知瑜低垂的眉眼,看着那抹落在颈间的柔和光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我……我去净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的净手台。
铜盆里的温水漾着涟漪,赵荐掬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下耳根的热。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身赤红喜服,眉眼俊朗,可那束胸的锦带却勒得她心口发紧。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几年,从不敢对人言说,如今要与眼前人同榻而眠,竟慌得手足无措。
她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转身走回内室。沈知瑜依旧端坐在床沿,只是已由喜娘伺候着褪去了外袍,一身月白中衣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愈发温婉。见她进来,沈知瑜抬眸望她,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殿下回来了。”
赵荐的脚步顿住,指尖攥得发白。她多想坦白,多想告诉眼前人自己的女儿身,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夜深了,安歇吧”。
她不敢靠近,只在床沿外侧坐下,背对着沈知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知瑜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躺下。寝殿里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赵荐僵直着脊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身旁人,更怕自己的秘密被撞破。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沈知瑜均匀的呼吸声。赵荐才敢缓缓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鼻尖小巧,唇瓣抿着,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赵荐的心头忽然漫过一阵酸涩,又夹杂着几分暖意。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沈知瑜的脸颊时,又猛地缩回。
罢了。
她想。
秘密暂且藏着吧,至少今夜,她能守着眼前人,守着这一室的安稳。
赵荐轻轻挪了挪身子,与沈知瑜又靠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荐便醒了。
身旁的沈知瑜早已起身,正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睁眼,沈知瑜眉眼弯起,柔声笑道:“殿下醒了?水已温好,快梳洗吧,莫要误了给父皇母后请安的时辰。”
赵荐坐起身,才发觉自己竟是和衣睡了一夜。沈知瑜替她理了理微皱的喜服,指尖拂过衣领时,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待赵荐梳洗完毕,沈知瑜又亲手为她束发,红绳系得松紧适宜,额前碎发也打理得整齐利落,衬得她眉眼愈发俊朗,少年气里又添了几分温润。
两人并肩去坤宁宫请安时,晨光正好落在朱红宫墙上,鎏金瓦当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