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晞竹悄悄拉了一把江怀谨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没想到,林兄竟然是这种身份。”
江怀谨抿唇不语。
萧晞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林兄的身世地位竟不在他之下。他虽贵为南靖国君的亲弟弟,可林闻野却是西陵皇室嫡出的皇子。细想来,两人都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不过他们能洒脱地闯荡江湖,想必对那个位子都没什么兴致。
江怀谨暗中向谛听阁的管事打了个手势,示意静观其变。
林闻野的真实身份确实令他意外。他此前也曾猜测对方或许是西陵皇室中人,却未料到竟是六皇子本人——前西陵国君最器重的儿子,也是国君与皇后唯一的嫡子。关于六皇子林见川的消息,即便是谛听阁与北梁密探,所知也极为有限。
谁能想到,这位六皇子一直在他身边,还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喝酒、打架、逃命,一件不落。
此时左相与几位大臣已围拢到林见川身边,一面嘘寒问暖,一面隐晦地提起“国不可一日无主”的话头。林见川心知肚明:有想奉承他、做拥立之臣的,也有打探口风、心中盘算着拥立其他皇子上位的。
“六皇子,欣贵妃如何处置?”左相面露难色——毕竟那是先帝的宠妃。
林见川朝欣贵妃所在的方向看去。唐欣正由两名宫女搀扶着,惊魂未定地抹泪,一张芙蓉面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传御医,查看欣贵妃是否有孕。”林见川此刻已不再是江湖客,而是西陵的六皇子。
御医即刻上前诊脉,片刻后回禀:“回六皇子,欣贵妃只是受了惊吓,并未有孕。”
林见川目光冷了下来:“既然如此,便让她给父皇陪葬吧。也好全了父皇对她的宠爱。”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
林见川看向第一个开口之人——竟不是朝中大臣,而是从江湖一派中传出的声音。
白研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怎能用来陪葬!”
在所有人看来,白研的出头乃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同为女子对欣贵妃的同情,毕竟活人殉葬还是太残忍了。
看着站出来的白研,林见川不置可否,又朝周围看去:“还有谁与白姑娘想法相同?”
朝臣中又有几人站了出来,躬身道:“殉葬之事有违天和,还望六皇子三思。”
林见川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下,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稍后再议。”他顿了顿,“先送欣贵妃去别院休息,好生看护,不得怠慢。”
唐欣被人搀扶着退下时,身子仍在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旁的什么。
不远处,江怀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澄明。
林见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唐欣。所谓“陪葬”,不过是一把淬了毒的饵——抛出这条钩,为的就是看看哪些人会咬上来。
江怀谨收回目光,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林见川在他面前那副没心没肺、懒得动脑子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胸无城府的江湖浪荡子。
如今想来,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