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面具下的唇线微微抿紧。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天启之约时他第一次以隐山先生的身份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个谎言迟早要被拆穿。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会是在父皇刚刚驾崩的这个黄昏。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怀谨，又看向萧晞竹。

他们早就知道他并非隐山先生，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面具冰冷的边缘。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刚刚被当众揭穿身份的人。

面具被摘下。

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五官有着和西陵国君相似的痕迹，脸上还残留着丧父之痛的悲伤，但目光清冷而镇定，像一柄刚淬过冰水的刀。

“没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我确实不是隐山先生。”

一片死寂。

然后，左相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冰面：“六皇子！”

那声惊呼里混杂着太多的情绪——震惊、恍然、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朝廷众人中，认出林闻野的不下十人，此刻他们的表情像是被人同时打了一拳，纷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研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闻野的脸，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六皇子。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最后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落定。白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闻野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祭台残骸上，落在那具被太监匆忙盖住白布的尸体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我乃西陵六皇子林见川，此地所有事宜，皆由本皇子负责！”

话音刚落，人群中嗡地炸开一片嘈杂。百姓面面相觑，江湖人交头接耳，禁军将士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六皇子亲临，这对他们而言，是主心骨，更是定心丸。

江怀谨看向场中的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却仿佛一息之间换了个人。那个嬉笑怒骂、不拘小节的江湖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沉静、锋芒内敛的皇子。

林见川没有给任何人质疑或追问的机会，抬手便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属兵符，冷声下令：“调派驻军，接手这里！”

“是！”禁军统领凛然领命，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奔赴驻军大营。

“陛下驾崩，消息即刻传回都城。”林见川的目光扫过呆立原地的安浔，声音不辨喜怒，“陈公公，你留在安公子身边侍奉。”

陈公公躬身应是——他是先帝贴身太监，更是皇后心腹，对六皇子的吩咐自然言听计从。

显然，林见川并不全然信任谛听阁的人。虽然适才正是这些人稳住局面，但信任二字，在他此刻的身份面前，不值一提。

六皇子的突然现身，加上驻军不日便至，场面终于被彻底控制住。关于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一切，林见川下令严密封锁。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瞒不了多久——但只要撑过眼下的风头浪尖，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