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觅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汉斯老板那高大的身躯正仰面躺在床上,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但段君觅敏锐地察觉到,那呼吸声并非完全源于口鼻,更像是从整个躯干发出的、一种类似风箱鼓动的声音。
汉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朦胧地想要抬头——
但已经太晚了。
段君觅没有开灯,也没有丝毫迟疑。如同捕食的猎豹,瞬间欺近床边。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把跟随段君觅经历过多场“修剪”的园艺剪刀,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狠戾地从后方,猛地刺入了汉斯脖颈与躯干连接的要害之处。
“呃……”汉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模糊的气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发出声音,但只有喉咙被割裂的嗬嗬声和血液涌出的汩汩声。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破充满汁液囊袋的声音响起,预想中血液喷溅的场景并未大量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绿色、带着强烈植物腥气的粘稠液体涌出。
汉斯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的、像是藤蔓断裂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非人的狂怒,但在黑暗中对上段君觅那双毫无感情、如同寒冰的眼睛时,那狂怒瞬间化为了彻底的惊惧。
他想挣扎,想呼喊,但段君觅刺入的角度极其刁钻,破坏了他身体某种核心的运转。他的动作迅速变得僵硬,灰蓝色的、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作为规则一部分的存在,竟会以这种方式终结。
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你……不是……旅人……”
段君觅面无表情地将剪刀更深地送入,直至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汉斯的身体不再抽搐,彻底瘫软下去,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甚至隐隐有细小的藤蔓纹路在皮肤下浮现,又迅速枯萎。
段君觅拔出剪刀,任由那些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滴落。他看都没多看汉斯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个碍事的障碍。
他在柜台下摸索了一下,顺利找到了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点燃。
昏黄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照出他苍白脸上那绝对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必要步骤后的漠然。将他苍白俊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投下摇曳的、长长的影子。
解决掉这个潜在的告密者和不稳定因素,段君觅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
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握着滴血的剪刀,段君觅如同暗夜中的死神,从容不迫地穿过寂静的旅馆大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走进了被夜色和蔷薇包裹的花园。
他依旧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旅馆内部通往后院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目标明确——仓库。
夜风拂过他苍白的面颊,带着蔷薇的甜香和他剪刀上残留的植物腥气。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冷静得令人心寒。
清理工作完成,接下来,该去取他想要的东西,然后……点燃这场盛宴了。
皮埃尔大概还在后花园的某个角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归还笔记”吧?
可惜,他等不到了。
夜风拂过,花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段君觅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使者,又像是踏着夜色巡游的暗夜贵族,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死亡与优雅的、令人窒息的诡异美感。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花园角落那扇低矮的仓库门。掏出那把顺来的黄铜钥匙,插入,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浓郁的花香,却吹不散他身上的血腥气。煤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移动的光域,照亮脚下泥泞的小路和两旁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妖异的蔷薇花丛。
门扉开启,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段君觅提着煤油灯,迈步走入这片孕育着小镇秘密的黑暗腹地。昏黄的光线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映照出堆叠的杂物和麻袋的轮廓,阴影在光晕边缘张牙舞爪。
他心念一动。
「取出一桶汽油。」
「以取出。」
一桶沉甸甸的汽油凭空出现,摆放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金属桶身在煤油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周围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
准备工作,就绪。
他站在汽油桶旁,煤油灯的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正在举行某种黑暗仪式的祭司。寂静的仓库里,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他平稳得近乎可怕的呼吸声。
他在等待。等待皮埃尔的到来,等待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焚尽一切虚伪与诡异的盛宴,拉开序幕。
夜色,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深沉、危险,却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