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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蔷薇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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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内,时间在寂静与煤油灯摇曳的光影中缓慢流淌。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段君觅沉默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布满蛛网的墙壁上。段君觅如同一个耐心的垂钓者,静立在汽油桶与煤油灯构成的昏黄光晕里。

一桶汽油已被段君觅从容地打开,刺鼻的液体气息弥漫开来,压过了一些原本的腐臭。空气里混合着汽油的挥发气和原本的腐臭,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

他并未将汽油泼洒得到处都是,那太刻意,他只是让它们静静地流淌、浸润部分干燥的木质结构和麻袋,如同埋下了一颗等待引爆的种子。

果然,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那令人牙酸的振翅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黑暗中,无数猩红的复眼亮起,闪烁着贪婪与狂暴的光芒,暗沉甲壳的甲虫守卫再次倾巢而出,直奔那桶敞开的汽油。

它们似乎被这陌生的、高挥发性的液体所吸引,或者说,被其中蕴含的某种“能量”所吸引,疯狂地涌向桶口,甚至相互踩踏着试图钻进去。

就在甲虫群几乎完全被吸引到汽油桶周围,躁动地聚集时,段君觅眼神一冷。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那朵温泥赠送的、娇艳欲滴的 “永不凋谢的玫瑰” 。

他没有丝毫怜惜,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工具,手腕一抖,精准地将玫瑰抛入了那桶聚集了无数甲虫的汽油之中。

玫瑰落入粘稠的液体,花瓣瞬间被浸透,那抹艳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更加诡异的是,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甲虫,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又像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前仆后继地扎进了那桶汽油之中。

暗沉的甲虫躯体迅速被液体浸透,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它们互相踩踏、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只为靠近那朵散发着诡异吸引力的玫瑰,发出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碰撞声。

时间掐算得刚刚好。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了细微、迟疑的脚步声。

皮埃尔来了。他脸色惨白,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当他借着段君觅手中煤油灯的光、看到仓库内的景象——肃立的段君觅、打开的汽油桶、以及那桶里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甲虫时,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他惊恐地捂住了嘴,几乎要尖叫出声。

“段、段先生……笔记……”他颤抖着声音,只想尽快拿回笔记本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进来说话,皮埃尔先生。”段君觅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皮埃尔几乎是爬进来的,他惊恐地看着地上蔓延的汽油,又看看段君觅手中那盏跳跃着危险火光的煤油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段、段先生……笔记……我、我拿了就走……”

段君觅转过头,看向皮埃尔。

在跳动的煤油灯光下,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容,这个笑容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让人灵魂战栗、遍体生寒。

“啊,皮埃尔先生,您来得正好。”段君觅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吟诵诗篇。

然后,在皮埃尔惊恐万分的注视下,段君觅提着煤油灯的手,仿佛不经意地一滑——

“哐当——”

煤油灯脱手坠落,精准地砸在那桶敞开的、浸满了玫瑰和甲虫的汽油上。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魔,瞬间吞噬了汽油桶。火舌疯狂舔舐着空气,发出爆裂的轰鸣,玫瑰在烈焰中瞬间焦黑蜷曲,甲虫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尖锐的哀鸣。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点燃了旁边的麻袋、干燥的木料、废弃的家具……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段君觅和皮埃尔的头发、衣角都吹得向后飞扬。

火光照亮了整个仓库,也照亮了段君觅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愉悦的、疯狂而绚烂的笑容,以及皮埃尔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热浪扑面而来,皮埃尔被灼得连连后退,发出绝望的呜咽。

段君觅站在熊熊烈火前,炽热的火光将他苍白的脸颊映照得如同染血,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仿佛在欣赏一场绝美的烟火表演。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被眼前景象吓傻、瘫软在地、几乎失禁的皮埃尔,然后,他凑近皮埃尔的耳边,灼热的空气和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焰作为背景,他的声音却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恶魔般的温柔,轻轻送入对方耳中: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击垮了皮埃尔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将那本棕色的笔记本,轻轻放在皮埃尔颤抖不止的手边。

然后,他俯下身,在皮埃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如同情人般温柔地低语:

“你看,我们做了一件大事。”

说完,段君觅稍稍退开,看着皮埃尔那彻底崩溃、失魂落魄的表情,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浅笑,用轻柔的、仿佛祝福般的语气低语:

“希望您今晚……睡个好觉。”

“明天见。”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冲天而起的烈焰和彻底崩溃的导游,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入通往旅馆后门的阴影之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夜晚的散步。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火,是皮埃尔绝望的呜咽,是蔷薇镇秘密在火焰中的燃烧与尖叫。

夜色被撕裂,蔷薇镇宁静虚伪的表象,终于被这滔天烈焰,烧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新的一天,必将伴随着这冲天的火光,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刺激的方式展开。段君觅期待着。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仿佛他本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而这场大火,只是他在这座蔷薇镇舞台上,奏响的第一个音符。

——

第三天也是约定的最后一天的清晨,段君觅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这一夜他睡得异常安稳,窗外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仓库失火必然引起骚动)于他不过是助眠的白噪音。当晨光再次透过窗帘,他神清气爽地起身,仿佛只是迎来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而导游皮埃尔,则彻夜未眠。他蜷缩在房间角落,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汽油和火焰的气息,耳边反复回响着段君觅那句“共犯”的低语。每一次闭上眼睛,都是冲天的大火和段君觅在火光中那张带笑的、俊美而恐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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