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他说。

罗峒一愣：“没……没有了？”

“死光了。”

不知是真的认为自己没说清楚还是有其他恶趣味，空青又用更清晰的说法重复了一遍。

罗峒石化了。

空青的目光又缓缓扫过房间里其他几个同样缠着绷带的野路子蛊师同伴。

“他……们的……也……”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罗峒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狼狈和难堪，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灰溜溜地、用一种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姿态遁走到了房间角落，和其他几个同样蔫头耷脑、仿佛被戳破了气球的同伴缩在一起。

艾采注意到，他们再看向空青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对待珍贵“药血”的谨慎和重视，也不是完全的疏离。

那是一种……看着“同类”的眼神，带着震惊、敬畏，以及一丝被看透后的窘迫和认同。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从心底里，认同了空青也是一个独立的人。

‘唉，要是顾泯在这里就好了……’艾采心里嘀咕，‘就能帮我验证一下这些家伙现在是不是真的老实了，对空青的态度是不是真的转变了……也好让我彻底放心点。’

就在这时，好消息接踵而至，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他们翻来覆去检查、一直昏迷不醒的冻伤伤患，眼皮竟然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孙医师！孙医师！醒了！这个也醒了！”艾采立刻高声喊道。

老当益壮的孙医师片刻后便回到了病房，还带着一串学徒，房间里顿时拥挤不堪。

把病房留给闻声赶来的孙老医师发挥专业特长，艾采、空青，以及那个虽然灰溜溜但相对伤势最轻的罗峒，一起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门，艾采就愣住了。

岳铮竟然也站在门外不远处，双手抱臂，背靠着廊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里面发生的对话，恐怕听得一清二楚。

“岳兄？你怎么在这？顾泯呢？”艾采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顾泯的身影，却没发现。

“顾兄在那边扎马步巩固基本功，今日的训练强度不小，需要稳固一下。”岳铮笑容和蔼，目光锐利地扫过艾采身后的罗峒和空青，“在下岳铮，不知这两位是？”

艾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真没听到里面的对话吗？大概率全听到了！现在问，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罢了。’

不过艾采不准备插嘴，他是个很双标的人，只要岳铮不是对着他或者顾泯疑神疑鬼，他就懒得管。

罗峒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完全恢复，又或者根本没意识到岳铮可能一直在偷听，听到对方自报家门，立刻接过了话头，开始自我介绍：“在下罗峒，见过岳先生。”

再看空青，他的眼神依旧灵动，却不再说话。

见他不说话，罗峒下意识地侧身，“这位是……”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空青已经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无波地……和岳铮对上了视线。

罗峒卡壳了，有点手忙脚乱地补充道：“呃……他叫空青，性子比较……怕生，不太爱说话……”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稍微挡一下空青，似乎想保护这个刚刚才被他们真正“看见”的同伴。

艾采在一旁看得直想捂脸：‘啧啧啧……这傻孩子……’

现场看似身为野路子蛊师的罗峒最危险，但实际上，他才是唯一一个没搞清状况、心思相对最单纯的愣头青啊！

空青那能听见蛊虫的耳朵，怕是连岳铮什么时候来的、心跳呼吸节奏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岳铮这种老江湖就更不用说了，把罗峒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艾采面露同情地看着罗峒笨拙地应对岳铮，心里暗道：‘算了，不管了，反正如果真没问题，岳铮也不会做什么，之前赫莲赤璋那会儿，人家都把他按地上拔出刀了，岳铮不也没再追究么？只要别真干伤天害理的事，这位捕快的包容度似乎还挺高的。’

想到这里，艾采对岳铮点了点头：“岳兄，人醒了，孙医师在里面看着，这边……您看着办吧。我去看看顾泯练得怎么样了。”

他实在懒得掺和这微妙的“三方会谈”了，还是去找自家那个能读心、关键时刻能当人形测谎仪的顾泯比较安心。

“艾兄慢走，顾兄就在前院。”

岳铮爽朗的声音里，他转身，朝着顾泯扎马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