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你看这里。”罗峒的声音打断了艾采与888在脑内的沉重交流。
他指着那个被艾采背回来的昏迷青年的后颈处。
艾采赶紧凑过去看,只见在青年发际线下方,靠近颈椎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再仔细一看,那并非痣或者淤血,而是一个微小孔洞,它并未结痂,也没有血液流出,细小又深不见底。
“这是什么?”艾采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这就是蛊虫钻入身体的通道。”罗峒的脸上充满了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位公子体内……恐怕还有活着的蛊虫未被清除干净。”他顿了顿,语气沉痛,“保险起见……最好不要把他留在百草堂了,这里人多,万一蛊虫暴动或转移宿主……”
艾采的心猛地一沉:“你处理不了?”
罗峒无奈地摇头,带着几分面对真正大师时的敬畏:“这……哀牢叟的蛊术水平远在我之上,他的手法……我确实无可奈何,贸然尝试,恐怕反而会加速蛊虫发作,更加危险。”
“888!”艾采立刻在脑中呼叫,看着罗峒那沉痛笃定的表情,让他也有点忐忑起来。
难道安全屋的扫描也有遗漏?
【宿主放心!保证清干净了!请相信系统的专业水平~个体罗峒做出这样的判断仅仅是因为他找不到蛊虫钻出的痕迹,这是因为系统直接抹杀了蛊虫,并不需要让它钻出来~】888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解释了原因,末了,还神神秘秘的补充【悄悄告诉您,系统的清除机制来自于更高维度规则层面,您对安全屋的每一次维护,对系统存在的每一次确认,都等同于在加固这个维度的锚点,确保我们的纬度稳定性不会滑落。而您在这方面做得非常棒~所以请放心,清除是绝对彻底的!】
艾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次纯粹是吓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写在合同里?!”他在心里咆哮,感觉自己像个蒙在鼓里被忽悠上贼船的可怜虫。
【因为最开始嘛……评估认为宿主可能不适合长期合作,风险较高,所以一些核心信息需要逐步解锁。】888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但现在888认为您非常有潜力在快穿局长期发展,成为优秀员工哦~所以权限自然就……嘿嘿。】
太刻意了……
艾采再次打了个寒战。
“别想跑!等我有时间了再来盘问你!”
“恩人?”罗峒看艾采身体发抖,还以为他被自己描述的可怕后果吓到了,连忙压低声音,“若您实在不放心,又无法清除……也可……将他的身体彻底烧毁,这样……最是保险,永绝后患……”
艾采:“……”
他瞪着罗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活阎王啊!这他妈是什么鬼建议?!
这次甚至不需要艾采开口反对,一个极其陌生的、带着奇异停顿和生涩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不……用。”
艾采和罗峒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竟然是那个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安静坐着的空青!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空洞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焦点,落在了那个被讨论是否要烧掉的青年身上。他开口时的声调十分奇特,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久未启用的滞涩感,并且节奏异常缓慢。
“……他身上……没有蛊虫。”空青一字一顿地说道,语调平静,却充满笃定。
“……你会说话?!”罗峒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然他在腹语?!”艾采也震惊了,但他反应更快,立刻一把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罗峒扒拉到一边,凑到空青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好奇微微拔高,“空青?你说的是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来……呃,听出来这个人身上没有蛊虫的?”
空青木然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艾采和罗峒的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了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情绪波动,清晰地传递出他听到了、并且理解了艾采的问题。
“听……到的。”
艾采和罗峒同时陷入呆滞状态。
“……好神奇啊你们武侠世界。”
艾采忍不住感叹。
这能力比现实世界魔幻一点,又比仙侠世界听起来还稍微“科学”一点?至少有个“听”的机制?
“呃……能描述一下具体是怎么听到的吗?”艾采按捺不住好奇,搓着手问,“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有点好奇,太神奇了这也!”
“蛊虫……”空青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寻找合适的描述,他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凝神感知什么,“有……脚步声。”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甲壳……碰撞声……翅膀……摩擦声……”他每说一个词,都伴随着一个微小的停顿。
罗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还……还能听出区别?!”他也学着艾采小心翼翼地凑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声音都放轻了,“那……那你能听出我身上的蛊虫吗?”
艾采这才猛地想起,对啊,罗峒自己也是个蛊师!他之前问888关于罗峒身份的时候,888怎么没提这茬?等下也得拷打一下888!
“……”空青的目光缓缓落在罗峒身上,这一次,艾采敏锐地注意到,空青那原本几乎不动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接收声音的角度。
片刻后,空青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情绪: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