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超市的窗户洒进来时，岳铮已经准时出现在门口，准备带顾泯去进行新一天的训练。

“艾恩人，顾恩人，”岳铮脸上还带着一丝喜色，“好消息，毒瘴丛林里救回来的那几位，今天清晨都醒了！”

“都醒了？”艾采精神一振，这倒是个好消息，他立刻从货架上抓了几个独立包装的即食三明治，“你们训练去吧，我过去看看！”

他有种马上要开启新剧情的兴奋感。

然而，当艾采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屋子中央，那个白净的药人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神情是惯有的、近乎空洞的麻木。

但此刻，他一只白净的手臂上，赫然被利器划开了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那些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更让艾采头皮发麻的是，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那血液的颜色异常浅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粉红色，而且质地浓稠得如同融化的蜜糖，流淌得极其缓慢。

而那几个刚刚苏醒、浑身还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员，正围在药人身边，他们面色依旧苍白憔悴，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和渴望，正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嘴去啜饮、舔舐着药人手臂伤口处渗出的粉红色血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

艾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失语。

“行、行了行了！”就在这时，孙老医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响起，“再流下去人真要出问题了！剩下的毒，慢慢用药调养吧！”

孙医师的声音如同解除了某种咒语，那几个伤员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粉红色痕迹，眼神中的狂热稍稍褪去，恢复了清醒。

旁边守着的学徒立刻递上干净的纱布，伤员们接过，开始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地为药人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们的动作确实称得上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生怕弄疼了对方分毫，但这幅“虔诚”地啜饮人血、又“温柔”包扎的场景，却让艾采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惊肉跳。

“……等等，”艾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你们……不先给他伤口上点药吗？”

他看着那几道狰狞的伤口，光是看着都觉得疼了。

“寻常药物对空青无用。”刚才那个领头模样的伤员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艾采，同时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一起，将包扎到一半的空青隐隐护在了身后，眼神充满了戒备，“你是何人？”

“没事没事！别紧张！”孙老医师连忙上前打圆场，指着艾采介绍道，“这位就是艾采艾小友，还有那位顾泯顾恩人，正是他们两位施展神通，才把你们从毒瘴林子里救出来的！是你们的大恩人！”

然而，听到“恩人”二字，那领头人脸上的警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他对着艾采拱了拱手，态度恭敬，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舒服：

“多谢两位恩人救命之恩。不知恩人……所求为何？”他锐利的目光在艾采脸上逡巡，“若为百毒血而来，您刚刚也看到了，空青此时气血亏虚，实在不宜再取血了。”

“……”艾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火大呢？！”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上对方的胸口，如果不是他身上还缠着绷带，是个名副其实的伤员，他绝对直接戳上去，“怎么着？空青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取血的工具吗？你们说划开就划开，说取血就取血，连句谢谢都没有？！这像话吗？！”

领头人显然没料到艾采会突然发难，而且是为了药人“道谢”这种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恩人息怒，您有所不知。”他试图解释，“空青乃是药人，神智混沌，寻常时候不会与我们对话，道谢了……他也未必能懂，并无用处。”

“这是‘有没有用’的问题吗？！”艾采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空青那被包扎起来的、还在微微渗出血迹的手臂，“这是态度问题！是基本的尊重！你们把他当个人看了吗？再说，你们放了人家那么多血，一句‘他用不了药’就完事了？你问过孙医师没有？这里就没有哪怕一点点能帮他止痛、促进愈合的药？！”

“其实……他问了……”孙老医师在一旁弱弱地开口，刚想为对方辩解一句，艾采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神就“唰”地一下扫了过来，吓得孙医师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连忙后退一步，“咳咳……艾小友你……你自便，老朽去看看其他伤患……”

说完，他落荒而逃。

“……原来恩人是在意这个。”那领头人看着孙医师的背影，又看看艾采那毫不掩饰的愤怒，额头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戒备之色终于褪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对着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空青，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空青……公子，救命之恩。”

大概是真的没这么说过，他在如何称呼空青的问题上沉默了几秒，剩下几个伤员面面相觑，虽然脸上还有些茫然和不自在，但看到领头人都这么做了，也纷纷学着样子，对着空青鞠躬道谢：“多谢空青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