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沛正沉浸在“宏图大业”的兴奋和对艾采的无限感激中,闻言不假思索,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哦,六殿下啊?他今年六岁啊。”
“……”
艾采手里的半块饼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米汤,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六……岁?
六岁??!!
回笼觉的计划彻底泡汤。
“888,定位文望之!”艾采有气无力地靠在收银台上,感觉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精神冲击,让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亲亲宿主,已定位文望之坐标,随时可以传送哦~】888的播音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传送!”
临传送前,艾采瞥见货架上几盒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脚步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挑挑拣拣了几个看起来最松软、最不甜腻的水果奶油小蛋糕,用纸盒装好。
‘就当是给文望之的精神损失费外加贿赂小屁孩的糖衣炮弹吧。’艾采心里嘀咕,‘让他拖着个六岁小豆丁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搞宫斗,还要防着太子大皇子下黑手……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门再次打开,文望之正在伏案疾书,看到突然出现的艾采,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艾兄,深夜来访,可是军中有消息了?”
艾采把装着小蛋糕的盒子往他书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语气沉痛:“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六皇子只有六岁,要辛苦你在皇宫里带孩子了。”
谁料,文望之听完,非但没有露出艾采预想中的震惊或忧虑,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一种了然和从容:“原来艾兄是为此事忧心。艾兄大可放心,身在帝王家,即使仅为六岁稚童,六皇子也绝非寻常孩童可比。允琢他……足够聪慧,也足够早熟。”
艾采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你别把我当六岁小孩骗。”
文望之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起身道:“正好,今日陛下难得‘勤政’,召了林阁老等人商议……嗯,想必是林家之事。此时深宫守卫重点在前朝,六皇子那边反而松懈。艾兄若不信,不妨随我亲眼一观?”
艾采立刻来了精神:“走!”
在文望之的带领下,两人避开偶尔路过的宫人,在迷宫般的宫廷回廊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位置偏僻、略显清冷的宫殿,殿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洁。
一个穿着素净锦袍的小男孩正端坐在一张对他来说稍显高大的书案前,挺直小身板,执着一支小号毛笔,一笔一划地认真练字。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孩子应有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小男孩抬起头。看到文望之,他立刻放下笔,从椅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老师。”声音稚嫩,但吐字清晰,仪态大方。
文望之含笑点头:“允琢,今日功课如何?” “回老师,已将《千字文》前五十字临摹十遍,请老师指点。”慕容允琢恭敬地答着,目不斜视。
文望之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又随口问了几个《千字文》中句子的释义。慕容允琢对答如流,条理清晰,甚至能引申出一点自己的小见解。文望之又问了些简单的经义,他也答得头头是道,逻辑之清晰,远超艾采对六岁孩童的认知。
艾采在一旁看着,心中的疑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动。
天呐!甚至比林武沛更稳重一点!
他忍不住凑近文望之,压低声音:“诶,文兄,我能把他带去给北边的人看看吗?顾泯和镇关军那帮大老粗,要是亲眼见到他们未来的‘主公’是这么个聪明的小人儿,肯定士气爆棚!”
文望之微微蹙眉,显然觉得此举风险不小:“六殿下虽在宫中不引人注目,但毕竟身份贵重,贸然离宫……”
慕容允琢却抬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艾采,主动开口,声音清脆:“这位先生,可是要去见林将军他们?允琢……也想见见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文望之看着小皇子,又看看艾采,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艾兄,务必快去快回,万勿节外生枝!”
“放心!”艾采拍胸脯保证,喜滋滋带着慕容允琢穿过超市,这次没有忘记让888开障眼法。
再次传送,目的地军营,顾泯留在那里充当锚点了,如今正被爱才心切的林武沛拉着喂招。
当艾采牵着慕容允琢的小手,如同凭空出现般掀开帐帘走进来时,林武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艾、艾兄?!这、这是……”林武沛结结巴巴,目光死死盯着艾采身边那个粉雕玉琢、气质不凡的小男孩。
艾采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得意地宣布:“诸位,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未来的明君,六皇子——慕容允琢殿下!特来慰劳三军!”
营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如同投入滚水的冰块,隐秘而剧烈地沸腾起来!消息像风一样在极小的范围内迅速传开,被允许进入营帐的核心将领们激动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搓着手,想上前行礼又怕唐突,只能争先恐后地从帐帘缝隙里、用最热切、最崇敬的目光,贪婪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这可是他们豁出身家性命要效忠的主公啊!虽然年纪小,但那份从容的气度,一看就是真龙之种!
慕容允琢在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怯场。他微微扬起小下巴,脸上带着符合年龄却又不失矜持的浅笑,任由艾采和林武沛引着他,接受将领们难掩激动的问候。他甚至还用稚嫩但清晰的嗓音,说了几句诸如“将士们辛苦了”、“保家卫国,功在社稷”之类的场面话,引得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眼眶发热,恨不得立刻为他赴汤蹈火。
整个营帐都沉浸振奋之中,连艾采也被带的高兴起来,只有顾泯,自始至终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抱臂而立,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微微垂着眼帘,耳中是一个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童声
‘……很忠心。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