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因六皇子慕容允琢的“慰军”而沸腾的热度尚未完全消散,顾泯的心却已如坠冰窟。他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内心惊涛骇浪。
约半个时辰的军营之旅里,慕容允琢始终进退有度,然而,心声不会骗人,那些冰冷的评价为顾泯揭开六皇子温和的外表。
‘……很忠心。可以利用。’
不止这一句,后面还有许多许多。
‘这是韩家二房庶子,可以拉拢。’顾泯的目光随着慕容允琢扫过一位面带激动红晕的青年军官。
‘寒门出身,动他不利于民心。’心声又指向另一位军容严整、目光坚毅的将领。
‘平民出身,身手一般,可以牺牲掉。’这是投向角落里一个略显局促、但同样眼神热切的年轻士兵。
一句句心声,虽然还会有一丝孩童的缓慢,稚嫩感,但其内容已经清晰可见,不是脑中一闪而逝的念头,而是切实的思想。
顾泯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这感觉如此熟悉,如同末世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口蜜腹剑的“同伴”带给他的。他本以为在这个新世界,至少在艾采身边,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又遇到了如此年幼却的种子。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默不作声。
直到艾采心满意足地将慕容允琢送回宫中,顾泯才立刻找了个借口:“艾采,我需要单独跟你说点事。”声音低沉紧绷。
“哦?什么事这么严肃?”艾采正琢磨着给超市补货,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泯少有的凝重表情。
“先回超市。”
回到这个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地方,顾泯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复述了他在军营中“观察”到的慕容允琢的真实一面,只是隐去了“读心”的来源,强调是通过对其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推断出来的。
艾采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微微睁大:“等等……你等等!”他抬手打断顾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顾泯,你糊弄鬼呢?那小孩的行为我全程看着,顶多就是聪明早熟得有点吓人,什么眼神微表情能让你精确推断出‘可以牺牲掉某某某’这种具体结论?”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住顾泯略显躲闪的眼睛:“你绝对藏了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顾泯心头一震,狼狈地移开视线。
读心术……要不要坦白?坦白了,会不会被视为威胁?会不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和港湾?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之际,艾采清晰的心声再次传来: ‘藏底牌也正常,暂时不追究也可以,但既然说了这种话,就得为这话负责啊。’
“我……”顾泯的心再次落回肚子里,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净化器里的丧尸,阴暗的让人难以直视,“我……确实有自己的方法,但我能保证真实,能为我说的话负责。”
“……好吧。”
刚准备补充一下关于藏底盘事情的艾采面上疑惑更甚。
‘怎么跟有读心术似的……嗯?读心术?’
顾泯还是太小瞧了艾采作为现代人的联想能力和信息量储备。
“那……那个……”一股陌生的无所适从让顾泯迅速找了个借口,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林武沛将军刚答应,今天下午开始正式教我军中武艺,我……我先过去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推开了超市的门,飞快消失在门后。
艾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
“888,顾泯之前的那个末世世界,是不是还有什么异能设定?”
说完他又立刻打断了888
“不,你先别告诉我,我感觉,他也快憋不住了。”
艾采脑海里闪过一句不知道在哪看过的话:‘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只有你主动放手后还能回来的,才真正属于你自己……是这么说的吧?’
虽然顾泯落跑,但六皇子的事非同小可。艾采决定还是亲自去找文望之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然而,当他让888定位文望之时,却得到一个不太妙的反馈:
【亲亲宿主!检测到文望之先生当前坐标周围没有很安全的门呢,系统这边建议您找一个远一点的门过去。】
艾采心里一突。
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你开,我马上过去。”
【好的宿主,888友情提示,您可以换一件绿色的衣服增加隐蔽程度哦~】
“行吧,玩潜入是吧。”艾采嘀咕着,在超市角落里翻出一件墨绿色的防风外套换上,“绿色,够不够绿?”
【Perfect!准备传送!】
推开后门,艾采出现在一片茂密的、带着宫廷修剪痕迹的树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四周是高耸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正是他第一次在后宫开启传送的那扇门。
透过枝叶的缝隙,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果然是文望之,他正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身旁,那个不久前还在军营里接受将领们顶礼膜拜的六皇子慕容允琢,此刻也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