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线上赌博，那问题也不大，换个形式玩嘛。可您看看她在做什么，组织免费旅游，开境外赌场，纵容高息网贷和电信诈骗，下一步是什么？是贩卖人体器官，还是进行生物实验？这和多年前的日本人有什么区别。您或许想说，她被境外势力所蒙骗，毫不知情，您可能还想要拉她回头，用管辖权的异议、执法权的差异可以为她洗脱罪名……”

“你不要说了。”黄明伍打断，他捂着胸口，胸口的钝痛让他痛不欲生，他确实难以接受，他的纵容，他的溺爱，让他的女儿胆大包天……或者说，残暴至此。

剩下的，也不用沉露说了。长久下去，不需要黄明伍出手，上面迟早铲掉这块毒瘤，黄榛榛害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整个黄家。

“不，请您听我继续说下去。”沉露的声音依旧沉稳，她的眼睛在发光，直截了当指出了问题的根源。

“黄先生，您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害死章席华是为了争夺继承权，那么此举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钱吗？可是她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钱，黄明伍虽不指望培养出一个淡泊名利、视金钱为粪土的名媛，但也不希望她因为渴望金钱去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黄明伍觉得头痛欲裂。

丁柳伶在一旁不敢大气不敢出，她也是低估了黄榛榛这个女人，不过转念又想，这世界上毒辣的人还少吗，没有她，照样会有人去做这件事情，洗着洗着，她不是又白了。

黄明伍有民族大义不假，但他真的是什么正派角色吗？他真的会大义灭亲吗？

别在这里废话许久，最后被杀人灭口了。

沉露说：“钱和权向来是分不开的。”她转向丁柳伶，询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成为黄榛榛的帮凶？”

“我……是因为……”丁柳伶仔细回忆着，年少无知的时候被她说服，在她的注资下拍了电影，红透半边天，被人追捧的感觉太过美妙，灯红酒绿的生活麻痹了一切。

所以后来，她给她钱，而她帮她搞定人。

“如果有钱，规矩是可以变通的。如果有权，规矩是可以为你服务的。婚姻、爱情都可以用它们买到，江沅自己都说，舍不得放弃黄榛榛这座金山。”沉露悠悠道。

黄明伍忽而大笑：“我怎么把江沅这小子忘记了？他恐怕门儿清，就等着我一死，把榛榛送进去吧。”

沉露摇摇头，江沅知道或者参与了多少，她不知道，也调查不到。

“总之，他脱不了干系，但是，我相信他可以全身而退。黄家一旦出事，江沅一定会提起离婚。”沉露说。

黄明伍长叹一口气，这门婚事，终究是害了所有人。

“你来跟我说这些，算到了我不得不收拾那个孽障，你可算到你最后的结果？”黄明伍眼睛一眯，将视线落在沉露依旧平坦的肚子上。

沉露沉默了一阵，摇摇头：“我如今囚|禁在他身边，万般不由我。常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换成别人，大约会是寻一座比江沅更大的山。只可惜我，太累了。”

黄明伍又将眼镜摘了下来，那神态和语气，好似一个和蔼的长辈，声音又带着些困惑：“你这么年轻，比榛榛还小了好几岁，如何这般消沉？不想依仗大山，自己当座山就是了！你聪慧、坚韧，怎么当不得。”

沉露笑了笑：“先生说得对。”

“我老了，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前段时间，有个年轻人来拜访我，他叫焦恩，是个小导演，也是我的外甥，你若真的想逃，抓住机会吧。”黄明伍咳了两声，语气渐渐衰弱，他实在太老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已经管不了了，也不想管，然而他看沉露，明明如此年轻，却像是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最终还是生了恻隐之心。

黄明伍是焦恩的舅舅？丁柳伶被这层关系震惊到了，世人只知道焦恩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导演，可曾料想他母亲是黄榛榛的胞妹。

“你们，回去吧。”黄明伍摆摆手，他的头垂下来，显得无比苍老。

丁柳伶这才发觉，身上已经被汗打湿透了，跟在沉露后面，像只听话的小鸡仔，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