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在港城大学100周年校庆的时候,说过这话。”黄明伍坐回了轮椅,喝了一口茶,丝毫没有要驱赶沉露的样子。
“您留学美国,但立志报国。您一手锻造的商业帝国,出口贸易了得,管理模式先进,创新技术过硬。您说,弯着腰、弓着背向外国人讨技术,不是中国人。您又说,俯首贴耳,摇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您后辈创下种种不俗业绩,皆是靠着您这棵大树乘凉。”
沉露继续说着,三年前,她思来想去,自己也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何以在黄榛榛面前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直到真正了解黄明伍的过去,才知道什么是虎父无犬子。
黄明伍心中也对沉露有了些改观,他原先认为江沅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却不想沉露并非无脑花瓶,明明是曲意逢迎的话,任她说起来却是如此动听。
黄明伍轻哼一声,对沉露的夸赞不置可否,那又如何呢?他已经快百岁了,什么样好听的话没听过呢?他又会因为这几句好话改变自己原来的想法吗?
“先生思想超前,眼界与格局又岂是一般人能比?我如此说来,并非阿谀奉承,先生对于国家复兴乃至民族振兴,都是如此重要的大人物,我是真心钦佩。”沉露说得动情,连丁柳伶也有几分动容。
黄老风流成性是真,杀伐果断也是真,可爱国的赤子之心也不假。这也是纵使黄老花边新闻众多,也无法他改变在港城人心中地位的原因。
来之前,沉露说了一句话,人来这一世,总要做点什么,才活得有意义。
丁柳伶心中沮丧,她生在和平年代,从来没感受过贫穷与饥饿,不知道家国情怀,她打着及时行乐的幌子纵容自己不断堕落下去,巴厘岛的阳光和奢侈品的箱包,才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她从前从没有思考过自己活着要做些什么,她只是觉得别人应该为她做些什么,直到,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因为一场感冒而去世,她才有一种空虚的恐慌。
她再看一眼沉露,恍惚间也明白了江沅说的那种生命力,她像夹缝中长出来的野花,即使经历了风吹雨打,也从来不认输。
沉露微笑,自嘲道:“我此番来,从来没有寄希望于您会因为19年前的案件,改变您的想法,事实上,在当地,20年一过去,案件就过了诉讼期,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了。我只是提醒您,当您无限纵容您女儿的恶,这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恶。”
沉露终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亲手摊开,呈现在黄明伍面前。
此刻丁柳伶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沉露想要用来摧毁黄榛榛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个人证。
黄明伍颤巍巍从床头取来了一只老花镜,轻轻架在眼前,双手摩挲着纸张,试了好几次,竟没能成功翻页。
“您可能在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一手栽培的亲信,怎么无一人报信?有几个已经被黄榛榛收买了,不投诚的,也被她用各种手段解决了。我也不怕您不信,您只要稍作调查,就知道我所言不假。”沉露平静地说。
丁柳伶瞪大了眼睛,勉强在纸上看到了“博|彩”几个字,倒不是因为她近视,而是黄明伍的手实在抖得厉害。
“要不要叫医护人员?”丁柳伶小声询问沉露,看黄明伍这个架势,万一突然情绪激动死在她们面前怎么办。
沉露气定神闲,说:“先生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刺激,他还是受得住的。”
黄明伍眼神锐利,一目十行,手中的纸张也越捏越紧。
黄家是以制造业发家的,而后才涉及房地产等其他行业,博|彩业虽不是支柱型产业,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利润。
在港城,除了六|合彩和赛马以外,其他的赌|博形式是非法的,因此与澳城的赌|场经济有截然不同的特色,它是严格管控下的有限合法化。
而在黄明伍中年时期,他进军了澳城博|彩业,积累了大量财富,也衍生了一些综合娱乐场和度假村,虽然令人不齿,但完全合法,也成为了黄明伍众多财产中香饽饽之一。而出于对黄榛榛的偏爱,这份产业也早在十年前便交由她打理,多年来从未出过岔子。
黄明伍留给黄榛榛一个用之不竭的钱袋子,只要博|彩业不倒,黄榛榛便拥有一座金山。其他子女,或多或少也分了肉汤,但大部分的权力自己仍握在手里。
他懂得分权与制衡的道理,也痛惜继承人的丧命。对于黄榛榛这个女儿,他有太多的疼爱与亏欠,这一点也时常让他蒙蔽双眼,以至于没发现,黄榛榛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您看到了,这两年博|彩业在迅速崛起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您秉持着包容开放的原则,并没有恃强凌弱,毕竟您也觉得这不是您的主要产业。但是,庞大的利润一旦缩减,黄榛榛又岂会满足,于是她和境外勾结,将博|彩业从线下逐渐转移至线上。”沉露一边说,一边将资料翻页至对应之处。
这些材料用电子屏放出来会更加清晰,但沉露考虑到以黄明伍的年纪,更偏向于纸质阅读,于是特意打印下来。
丁柳伶恍然大悟,她上学时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荷官,那时候赌客们都不远万里来到赌场,却没曾想过,随着网络的发达,博|彩业也可以转移到线上。
线上博|彩业完全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它就像一颗毒苹果,诱使赌客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越陷越深,很多人不惜借网贷、欠巨债,拉亲朋好友当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