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疏平脸色舒缓许多:“稍等。”
他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先给许漠重新铺上,再给自己多铺了几张,增加触地面积,然后放心地坐到了许漠身边,把包抱到怀里,紧挨着她。
许漠好奇地看着他的包,道:“祈疏平,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还会带药膏这种东西?”
“担心地里蚊虫多,会咬到你,不知道你自己会不会准备,就带上了。”祈疏平并不介意地打开包,示意许漠可以翻看,“结果你还真被咬了。”
许漠知道祈疏平一向周全,但不知道他考虑得这么细,只好再次真诚地谢了他。
祈疏平把药膏递给许漠:“我妈她比较招蚊子咬,这个药是她试了好多,选出来的最好用的,你拿着,以后能用。”
“谢谢你啦。”许漠欣然接受,想起什么,问道,“年前我在医院碰到的,是阿姨吗?”
祈疏平:“嗯,她心脏不好,每年都要住一两次院。”
“怪不得,我看你们对医院的路很熟,阿姨还让你给我带路。”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在中心医院。”
许漠心中发紧,看向他道:“你小时候身体也很不好吗?”
祈疏平一怔,笑道:“你想哪去了。我妈年轻的时候在药房工作,我爸是心外科的医生,他们俩工作很忙,没时间接送我,我放了学,就直接去医院找他们,时间晚了,直接睡在值班室都有可能。”
许漠第一次听祈疏平聊他自己,好奇心前所未有的旺盛,问道:“一般家里面有医生的,他们的孩子大概率也会学医,可你成了一个服装设计师,阿姨和叔叔支持吗?”
祈疏平往后仰了仰身体:“其实,他们从不干涉过我的决定和选择。小时候,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开明,后来长大,我才发现,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时间管我。”
许漠和祈疏平仰成同样的角度,沉默了会,问道:“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成为一个女性服装设计师,听起来就很难的样子。”
“我们一样啊。”
“……什么意思?”
祈疏平扭头看着许漠:“‘言午三水’拍了那么多高质量的视频,很多人只看得到呈现出的效果和内容,却很难看到她背后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互联网太大太深了,想要打出自己的名气一点也不容易,而你坚持做到了。所以,我想,我们对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应该都是有感情的。”
许漠定定地与祈疏平对视,渐渐周遭的窸祟声音似乎都淡去消失,她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对面的那个人。
良久,祈疏平笑道:“聊完我,聊聊你吧?”
“我?”许漠疑惑,“我有什么好聊的,能说的我好像都说得差不多了。”
“真的吗?”祈疏平有意无意地提醒,“咱们在校门口打视频那次,你说还真有一件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之后你也没说,是已经解决了吗?”
许漠恍然发现,有关于她的好多事情,祈疏平记得比她都清楚。
她顺着祈疏平的话回想,道:“你是说那件啊,的确和我有关系——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沈寒有个上初中的女儿?”
“记得,她还是私信你的那个人。”
“对,那个女孩叫沈梓莜。原本我不知道她就是沈寒的女儿,我后来用小号套她的话,加上许归荃受伤,我去学校找我妈,偶然遇到沈梓莜,才确定她和私信我的网友是同一个人。”
祈疏平听得很认真:“这件事让你很困扰?”
许漠觉得祈疏平把她看得很透,她的很多情绪和想法,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袒露心绪道:“她是沈寒的女儿这件事并没给我造成什么困扰,坦白身份对我来说,也没太大的负担。我心里过意不去的,是我骗了她。”
祈疏平:“你是说用小号套她的话?”
许漠眼神暗淡下来:“是,也不是。我套话,是因为我迫切地想知道她的身份。但沈梓莜当时,可能真的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我感觉,她还挺……真诚的。”
祈疏平沉静地看她:“你没有做错。谁都有追求真相的权利。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承担不属于你的情感。”
许漠抬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繁星,目光似乎放得很长、很远。
良久,她僵硬的肩膀缓缓放松,道:“你说的对,没有人能逼我。可能是,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部分的我自己吧。”
祈疏平陪她安静坐了几分钟,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也许你需要换个角度看待沈梓莜。”
“比如说?”
“你现在想到沈梓莜,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沈寒,对吗?哪怕你知道,她是她,沈寒是沈寒,可你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那如果,你只是单纯把沈梓莜当作一个网友,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你还会像现在这么纠结吗?”
许漠:“我……”
她声音渐弱。
祈疏平无声笑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许漠没有说话。
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右手不经意碰到了祈疏平的左手小指。
祈疏平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又松开维持了原状,没有移开,也没有超越分寸。
许漠察觉自己的越界,心脏随着田间的虫鸣,跳得愈加剧烈,贪恋地感受着那一寸隐秘地肌肤之亲,将视野放入了夜空的无限广袤之中。
她迷恋地看着永恒不变的星星,感叹道:“在城里,根本看不到这么亮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像是有生命一样,好美啊。”
祈疏平的视线从远空流转到许漠脸侧,喃道:“星星离得那么遥远,哪怕我们看不到,它们依旧相互陪伴彼此,亘古不变。”
他望着许漠,在心里补上了最后一句:多希望,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