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梓莜低着头,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对沈寒道:“爸爸。”
许漠看了沈梓莜一眼,又看向沈寒,加重了前三个字的语气:“你女儿放学了,不送。”
沈寒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拉着沈梓莜离开了。
车上。
沈梓莜坐在副驾上,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书包背带的带子,一言不发。
沈寒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主动挑起话题:“今天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有个心理疾病的学生因为伤了老师被退学了,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请两天假在家休息也行。”
沈梓莜盯着膝盖,半晌,问道:“姐、许漠是不是你和许老师的女儿?”
沈寒尴尬地握着方向盘,踩住刹车停在路边。他打着哈哈道:“宝贝,你听谁说的?”
沈梓莜又问:“许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沈寒有些无力招架:“她……”
沈梓莜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了。你们都在骗我。”
沈寒哪怕有七个嘴,此刻也难以和她讲明白其中缘由,搪塞道:“宝贝,你现在还小,这些事情是大人的事情,你没必要操这些心,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长大。”
沈梓莜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
就在沈寒就快忍不住对她发脾气时,沈梓莜抬起了头,对他笑了笑:“我在学校挺开心的,爸爸,我们回家吧。”
沈寒神色微僵,迟缓地开口:“那个,爸爸晚上还有工作,得赶紧回去,给你送到小区门口,自己回家好不好?”
沈梓莜笑容凝固了几秒,偏头看着窗外:“嗯。”
她的眼圈渐渐发红,但凡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颤抖的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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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漠和许归荃一起回到家里,吃完饭,许归荃坚持要洗澡,因为手臂还缠着纱布,不能沾水,许漠便坐在浴缸旁边照顾她,时不时给递过去瓶瓶罐罐的洗护用品。
许归荃靠在浴缸里,受伤的胳膊搭在外面,舒服地叹了口气:“前几天没法清洗身体,大热天的身上都快馊了。”
许漠想也不想道:“你就算馊了,在我闻起来也是香的。”
许归荃斜着了她一眼,笑道:“埋汰。”
许漠伸手拨动浴缸的水,说道:“我今天在校门口等你的时候,遇到沈寒了。”
许归荃完全睁开了眼:“他?你们无亲无故,他找你干什么?”
许漠撇了下嘴:“给你送钱行不通,转头来找我了。我看他挺享受的。”
许归荃:“把卡甩他脸上了吗?”
“我没给他掏卡的机会。”
“不愧是我闺女。”
许归荃笑着弹了许漠一脸的水。
许漠却正色道:“但他说了几句我很不爱听的话。”
“又是和我有关的?”
“他说你们是自愿分的手,而且他明明心里对你有愧,还有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光是看见他,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许归荃思考片刻,坦然承认:“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许漠:“?”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气血方刚,一时冲动,尽管做了防护措施,我还是不小心怀了孕。整件事情,沈寒并没有哪做得不好的地方,真要算,可能就是最后选择了离开。”
许漠追问:“可这都是你后来觉得,你从来就没恨过他吗?”
许归荃往水里加了两滴精油,说道:“当然恨。因为怀孕的意外,我不敢面对现实,所以更恨他了。我只是装得大度,掩饰不安和惶恐,问他愿意留下来,还是离开。如果他要离开,我们从此就一刀两断。”
“他还是离开了。”
“是啊,我没有了能替我承担责任的人,就只能亲自为所有的行为买单。他逃走了,我也逃走了,逃到南杭市,继续恨着自己,也恨着他。”许归荃眼中的情绪和浴缸中的水一样沉,“结果,恨着恨着,你在初二的时候和同学打架,差点出意外,从那时起,我突然就找不到恨的意义了。”
许漠听得很专注:“为什么?”
许归荃顿了下,看着许漠的眼睛,说道:“因为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人。”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浴缸的水渐渐变凉,许归荃动了动身子,笑道:“好在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不是吗?”
许漠也对她笑道:“嗯,我现在就很幸福——你别乱动,我出去给你拿浴巾。”
她走到阳台,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自从刚才许归荃说完,她耳边就莫名其妙地响起沈寒傍晚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一辈子,怎么可能那么幸运,一次两次就能找到永远相互陪伴的人?”
“你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感情吗?”
而她,好像真的不能透彻地明白。
如果所有的感情都会以分开、离散告终,那么她和祈疏平,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结局?
许漠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许归荃高喊声将她出游的神智唤了回来。
“许漠,你拿的浴巾呢!?你妈要冻死在水里了!”
许漠探头,慌忙回道:“来了来了!”
她扬手拽走搭在晾衣杆上的浴巾,带起的风将刚才那些飘渺的念头吹散在夏夜的虫鸣蝉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