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若望着桂连,也是个俊秀郎君。可是她对他,说不上来到底算什么情愫。
四年前改元,徐皇后本来想把玉若许给武将人家,可张家却抢先一步请旨求婚。玉若当时站在屏风后偷偷看到他了,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心情。
一个男子,清秀瘦弱,平平无奇。
沈玉若对儿女事并不上心。对于一个武人而言,她已经得到了最高奖赏:军功。在燕王府的时候,瑾华说她和白岭的是非,她也没在意过。同为女人,她理解瑾华的为难:联姻是赵家的投名状,否则白光那老家伙不会帮赵家姐弟守住家产。
当徐皇后小心翼翼问玉若心意的时候,玉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嫁谁都是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闻张家公子拒了好几家的贵女,年龄又在二十开外了。徐皇后护短,怕他身有隐疾,特地派了思柔过去试婚。
思柔不愿意,张桂连也不愿意。只是思柔不敢抗旨,跟着徐嬷嬷到了张家。桂连不从,以为皇后拿赝品来糊弄他,索性关了房门,好几日不出来。
玉若怕思柔受了委屈,又怕耽误了正事。朝堂上正因为方孝孺的事,文官清流四分五裂。张家也是排得上号的,拉拢要趁早。她找了徐皇后,说明其中利害,请择定婚期,告知四方。她又把思柔和思婉认作义妹,一应开支由郡主府出。
成婚后,玉若呆在桂连身边,就像置身绵稠潮热的雨季一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哪里打战缺银子了,桂连得去凑集军资;哪里银贵钞贱,桂连得去平抑物价。整顿盐法,他一手一脚都跟着做开的。
可玉若在东苑也是憋得慌,张家连婢女都是文绉绉的,私下里还有人议论:“还以为大公子会选个名门淑女,挑花眼了,选了这个夜叉。”
玉若听完照常过日子,反正这桩婚事划得来。她照常研制火炮兵器,弓箭骑射也不曾懈怠。桂连在外地,家书不断,还必要她亲自回信;南京的话,就很粘着她,一时三刻没见到,就到处找。就连在家中的小花园习武,他也要火急火燎跑过去。
他身体康健,品行温吞,不喜好自家老婆以外的女色。玉若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提防着,好像生怕自己卷铺盖跑路一样。
为了分散出去一些专注,玉若长篇大论:“……相公常年孤身在外,身旁要有一个贴心人。依我看,不如买个妾,一路随行,知冷知热……”
桂连眉宇间不悦:“不用担心子嗣的事,早晚都会有的。”
自那以后,他愈加在玉若身上使劲了,一抱上就不撒手,像是暗暗在较劲。没多久就有了好消息,玉若看他那阵子神色得意,只当是家里长辈急着抱孙子。
今年春天,对玉若而言,很煎熬。有了身子,嗜睡倦怠。丈夫去了西南,为出兵安南做预备;唯一的弟弟在北境边关,又生死未卜。思柔和思婉这才到了张府,帮着打点。
玉若握住桂连的手,用力挣了出来。生孩子九死一生,自家相公没帮上一点忙。现在,她要借这双手,为思柔出口恶气。还有乌香的事,她不会姑息。
汉王做了那么多乌糟事,她一再忍让,连东苑都快守不住。正好碰上赵瑾年打听姜家的事,她顺手就让人传了个把柄出来。
瑾年得了消息,想着如何张口。郡主与瑾华有积怨,平素不打照面。他一边走一边往书房走,想讨姐夫一个主意,却听到杨岸的声音。
白露被羁押,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自出事后,白岭就命令各个掌柜留意各处的动向,有任何异常要立马呈报。
各处也是铆足劲要表现表现,都方向不大对路。
书房里信件积攒成小山,日子越久,越心烦。
没想到这白露倒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绕了个大圈托人出去买东西,实际是往自家店铺里递消息。
她如今是个有用的人,钱克阳的人也不敢怠慢她,何况买的东西又没什么特别的,就只能照着她的意思做。
瑾华也加入其中,她细细看了所有书信,又扶着肚子想了一下,笑道:“守初和相公都没看出来,这些铺子,没有一家在城南。”
二人对女子采买的心思不通窍,此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了。如果要递消息,肯定不能往近了递,否则以钱克阳的警惕,定能查出那是白家的产业。城南重商,三教九流皆有,最适合隐匿人口。白岭叫人把南京的地图拿来,一条一条巷子地看。
杨岸也凑过去看,“桂花头油,桂花糕,南瓜饼,都是吃的,想必是因为要掩人耳目,没有开伙食,只能每日差人出去买。”
白岭看地图,说道:“城南正好有条桂花巷,会不会是那里?”
杨岸说道:“咱俩想到一块去了,说不定就是那儿。”
瑾华笑道:“说你们聪明也聪明,说你们傻也是够傻。”二人面面相觑,等着她发表高见。她缓缓说道:“桂花巷,正是因为那里有栽种桂花,要做桂花头油,往树上一摇,自产自销。何必舍近求远,特意去买呢?”
“还是娘子机智。”白岭笑道,“那也没有别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