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见她悲坳,只把会票放在桌子上,说道:“大嫂好生收着,官司辗转,总要用钱。”
待上了马,踏雪和阿竹说道:“这段知府就是个狗官。如今这画到了钱府,成了他献媚的伎俩了。”
“现在要想追回,难上加难了。”阿竹说道。
“我在南京的时候,也给钱家送过药,他们家风评甚好。我们立刻回南京,我有门路到钱家后院。若是真在钱府,夫人为了官声,也会给回来的。要是去了别的地方,那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踏雪说道。
天气晴好,阿竹在钱府门口守着,说道:“姑娘可千万别逞强。画丢了最多挨一顿板子,姑娘就全推我身上,我能受得住。”
“傻瓜,哪有让你挨打的道理。我有分寸的,最多就是被赶出来。”
角门边上两个家丁认得踏雪。可面见夫人,还需要个有脸面的老人帮忙。
“王大娘正好在呢,你找她说完话便快些出来。只怕今日公子要回来,怕冲撞到外来的女眷。”守门的丁大郎说道。
踏雪说道:“这是自然。”
到了一处清静院子,踏雪敲了敲门,寒暄几句后说明来意。
“竟有这种事。大人是我奶大的,他的品性我最清楚。我亲自去说,就不信有这等奸人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踏雪怕进不去内宅,劝道:“天热,嬷嬷年岁又大了,时常腿脚也不好。打发个伶俐丫头去说,也不见得说得明白齐全。不如,我找夫人说了,让夫人听了前因后果,也好有个明断。”
王大娘点了点头,叫了个小丫头,吩咐道:“你带带这位小娘子,先通禀,再带进去见见夫人。”又叮嘱踏雪:“三娘,事关重大,你要一一禀告,详细为上。”
踏雪答应了一声,跟着小丫鬟进了内院。
钱夫人坐在高堂之上,既威严又疏离,给踏雪赐了座。
踏雪规规矩矩在下方坐下了。
钱夫人说道:“听人通报,你有紧要事要告诉我。你且说来,我听听。”
踏雪说道:“夫人容禀。我是苏州人氏。先时,在苏州城南当了一幅古画,日前曾去赎回。却听闻苏州知府为抢画敬献钱大人,把那掌柜的寻了罪名,险些打死。大人的名望众所周知,料想是那知府狐假虎威,做些不法之事,故来通禀夫人。”
“一派胡言!”钱夫人喝道,“我家老爷从不在字画上上心,抢画更是空穴来风。清者自清,你个小姑娘信口开河,用着莫须有的传闻让我家为你出头。来人,把这女子赶出去。”
正在使女来拉扯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母亲大人。”
使女们停了手,往门外进来的公子恭敬行礼。
踏雪闻到一阵栀子花香,一位翩翩公子迎面而来。只见他用栀子花做成花环,半簪在头顶,脸颊微微扑了点粉。眼波流转,体态风流,更胜女子。
钱克阳对着使女说道:“都下去吧。这位姑娘,你留下来。”
夫人语气不咸不淡:“让你去杭州进学,才多久就回来了?莫不是,又觉得先生不好?”
“回京自然是有要紧事,待孩儿做完,还是去进益的。”他又转过头对踏雪说:“段为有,是给了我一副猫儿图。可我实在没品出什么,转手卖了,姑娘想要,也要不着了。”
“逆子!胡作非为!送你去杭州,怎么又和苏州知府攀上了?不交正经朋友,只顾着私下受贿。你爹爹督办安南兵务,圣上才刚提拔他做尚书。你趁着他无暇分身,把他的官声扔到哪里去了?”钱夫人骂道。
“母亲大人息怒。段知府是孩儿的朋友,又不是求孩儿办事。品鉴而已,不偷不抢,却之不恭。爹爹为了让我学好,平日里给的银两不够。我不忍心回家报信,让母亲担忧,才想了这个卖画的法子。”钱克阳说这话的时候还撒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钱夫人听他这样说,想起他素日体贴,也心软让步,一改方才的威严,轻声说道:“姑娘,犬子既做了这事,我一定会设法补偿你。多少银两,你尽管说。既是古画,想必价格不菲。我就是变卖嫁妆,也在所不惜。”。
“夫人美意,小女心领了。我只要画,不要钱。”踏雪说道。
“母亲何须如此,孩儿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拖累爹爹官声,也不用母亲变卖嫁妆。克阳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姑娘抓我去官府投案,母亲以为如何?”钱克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恳切。
钱夫人脸上流露出欣慰之意,“这位姑娘和那掌柜家的是苦主,此事我们也有不是。但我儿受人蒙骗,不是有意为之。如今先寻了画回来,再到苏州好生安置那掌柜的妻儿。此事等老爷回来,通报有司,那苏州知府贪赃枉法,必定会给个公道。”
“也只能如此了。还请钱公子告诉我,那画转卖到了何处?我也好去寻。”踏雪见钱家果然如传闻般,是知书达理的诗书人家,降了戒心。
钱克阳倒了杯茶,说道:“都是我一时贪念,才铸成大错。我给姑娘斟茶致歉。姑娘喝了这杯茶,原谅克阳年少无知,一时猪油蒙了心。”
踏雪摆摆手,说道:“公子也是被人诓了,我实在担不起。”
“姑娘不肯原谅,那也是我罪有应得。”钱克阳说着话的时候,眼角还泛着泪光。
“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喝就是了。”踏雪只想把画要回来。
钱克阳趁着踏雪低头喝茶的间隙,眼睛望向别处,挑了挑眉,嘴角渗人,皮笑肉不笑。有人破窗而入,连着钱夫人也惊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