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在一旁等了好久,又围观有不少人点名找自家姑娘,以为撞上了什么祸事,这会子见到踏雪,一整个就往怀里扑。
“姑娘……”阿竹左看右看,“受苦了,这黑心铺子……都是阿竹不好,这么晚才来相救……”
李掌柜上前驱逐:“可不兴你胡言乱语。生药铺子,是正经营生。”
“你个小哭包,一言不合就掉眼泪。你家姑娘,没缺胳膊没断腿。”踏雪把阿竹的眼泪擦干,领着她进了内堂。
主仆二人坐下,聊了起来。踏雪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阿竹笑得憨憨的,“还有柳姑娘。”
“柳姐姐也来了?”踏雪喜出望外,阿竹却拉住了她:“有人给了柳姑娘一个白象玉坠,引着她往南京。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么,哥哥也来了?”踏雪像是被霜打了一般,秧下去了。
“公子去了杭州,接老爷夫人回来。家里头,表姑娘早往辽东去了。我趁着这个缝,按着姑娘信里写的,当了五百两回来。”阿竹从怀中掏出会票和当票,递了过去。
“猫儿图?”踏雪看完当票,站了起来,“那是外公最心爱的。”
“什么?”阿竹惊恐起来,“前阵子……夫人整理过一次书架……”
踏雪摸着阿竹的头,像是在说服她,也是在说服自己:“不慌不慌,这五百两用不得了,我得赶在阿娘回来前,去把画赎回来,不然保不住这条腿。真是时来运转,这阵子发了一笔小财……”
她站起来清点钱钞,郡主打赏了一百两,张家又给了五十两。那些碎银都被李掌柜拿去买酒肉给伙计们了,还有二百多两的缺口。
“还好财神爷关照我,回来一百两,又白捡了一百两。还差几十两……”踏雪囔囔道,“哪里能凭空生出来。”
“姑娘,可不兴贪公家的银子,那是要坐大牢的。”阿竹看踏雪往铺面走去,抓紧了她的腿。
“小傻子。你擦擦眼睛,让你开开眼。”
阿竹抹眼泪,看到一个金灿灿的簪子,忙接了过来。
踏雪顶了岫岫的活计,叫岫岫带阿竹去城里的当铺,直接把金簪做了死当。
岫岫和当铺掌故讨价还价,志得意满地当了整整六十两回来。
踏雪带着钱钞和银子,去白家的账房平了账。晚间,到白府请辞回家。
白岭脸上淡淡的,“路上多保重。到了,就捎封信到采芝堂报平安吧。”
踏雪和阿竹收拾好东西,一应行李留给岫岫,轻装上阵动身回家了。
回到家中,踏雪先环顾四周。爹娘还没回来,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想起白岭的叮嘱,她写了平安信,叫人往南京送去。
阿竹备好马,两人一起去了城南。
没想到当铺大门紧闭。经人指认,两人到了顾家。踏雪看形势不对,叫阿竹去打听打听。
“我说二位姑娘,别去触霉头。”有个邻居出门翻被子:“他们家,最近犯事了。收了来历不明的字画,说是通匪了。”
“我们在苏州也许多年了,从来未听说过顾掌柜有这档子事。”阿竹回道。
“我们也不信。”周围几个闲着没事的邻居,磕到一块了,“老顾做生意刻薄,豆丁点的好处就是守信用。据说,是南京兵部尚书家的公子,看上了一个叫猫儿图的古画。”
“他不给,说十五天的期限还没到。骨气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命用?都在狱中打到重伤,连着这家都被抄了。什么画儿古董啊,都没了。”
“哎,苦啊。这孤儿寡母的。”
吴氏一开门,嗓门大得很:“我家老顾是清白的,你们这群闲人,瞎嚼什么舌根。”
这声狮子吼震得一干人等做了鸟兽散。
“二位打听我家作甚?”顾掌柜的浑家吴氏,生来人高马大,一口气怕是能把这两人吹融了。
“大嫂,我……我是为了猫儿图来的。”踏雪都不敢大声言语。
那妇人像是疯了般,指天骂地。“你去苏州府找段为有要,要不就去南京找钱克阳要。我们家老顾为了你这画,蹲了大狱。是生是死我都不晓得!”
阿竹吓得后退了几步。
踏雪握紧了阿竹的手,对着吴氏赔笑道:“我今日不是来要画的。当初缺钱,我已经想了别的法子补上了。这五百两银子我也用不上,大嫂且收着。看着孩子的份上……”
吴氏见她有礼有节,也没有收下银子。只一下子坐地大哭,嘴里不停喊着:“老顾,老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