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在一边给她轻揉太阳穴。
竟然这样判!冤假错案原来就是这样造成的,连在一边旁听的踏雪都无言以对了。
东苑里归置妥当,看不出半点生产的痕迹。时衡先看了看姐姐,又抱了抱外甥。之后把孩子给乳娘,让她抱着孩子出去了给卢氏看看。
沈玉若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精神勉强还能支持。她先是问思柔道:“那赠药的小娘子还在吗?这药果然有奇效,不仅能止血,还能止痛。”
思婉回道:“想来这会子,被太太送出去了。”
“改日定要当面谢她才是。”玉若说道。又见思柔不知何时跪在地上,便轻声说道:“这又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说话。”
思柔磕了头,才站了起来。
玉若听完事由,说道:“那刘氏平日里刁难,我都知道。我信你,可太太当众叫我发配,我不能拂了她的脸。如今之计,你先回济宁避避风头。等我身子大安了,定然查出真凶,还你一个清白。”
思婉也跟着说道:“芳儿这小蹄子,往日里不见她口才出色。今日说话,倒背如流。这当中,肯定藏着什么猫腻。”
“一切听从小姐的安排。”思柔说道。
“你收拾收拾东西,即刻启程,万事小心。”玉若叮嘱道,“去领些银两,带上我的私牌,有什么事好找官府。”
思柔和思婉一并下去了,房中只剩玉若和时衡姐弟二人。
时衡开口问道:“阿姐身子如何?听太医讲,凶险得很。”
“生孩子太痛了,比战场的刀剑还厉害。幸好他心疼娘亲,没有为难我太久。说来奇怪,我听到孩子哭声,一颗心放了下去,整个人昏昏沉沉,和沉入湖底一般。不知何时有了意识,神志清楚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玉若道。
“此次无事,实属大幸。要害阿姐的人,想必在暗处躲着。”时衡说道。
“我在里间,听见吵嚷,让思婉去看看。东苑活少钱多,她们两个站着,家生子又钻不到空得好处。想是太太有心纵容,硬是把没边的事坐实了,好把刘氏的女儿补进来。”玉若说这些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声音也虚弱。
“仔细想芳儿那丫头的话,大有文章。我问了太医,脉象一向平稳,没有早产的征兆。往日里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可有什么不同?”时衡不懂绣花一样的后宅相争,但他明白,郡主是门面,出了事张家也讨不到好。
玉若边想边说道:“因着我体热,太医嘱咐每日要喝些苦茶,会不会入了寒气?近日这安胎药,我也懒得喝了,趁着没人留意,偷偷倒了。用的那些……宫中赏了些面脂口脂。我平日穿的也就那几套衣裳,最近也没有新做,也不熏香。倒有几个亲近的公主和王妃送了安胎补品来,但我还没用呢。”
“这烧水煎药的活计,都是那芳儿做的。或许这水,本身就有问题。上次我来,倒了一杯白水喝,与往常的白水稍有不同。不如这样,我带些苦茶回去,再从这儿带着煎好的白水,找个人帮着看看虚实。口脂面脂或许也被掺了东西,我一并带些。”时衡说道。
“只能如此了。要是再让人来我房中瞧,又有别的风波。你姐夫现今不在南京,难防宵小之辈,你在外头也要提防。”玉若说道。
“我命大着呢。”时衡宽慰道。
玉若也惨淡地笑了:“药铺的那位姑娘……”
“我猜是刘氏使诈,拿她作伐。要是张家不请,她也难入内宅,更别说赠药。不瞒阿姐,她就是边关救我的人。我起过她的底,确是苏州商户之女,和朝廷的纷争没甚关碍。可她从一个小姐,成了药铺的伙计,又让我心中生疑……”
“还真是赶巧。”玉若抬起手,想帮时衡抚一抚衣襟,手腕无力,软绵绵坠落下去。她心里难过起来:“我现下这个样子,只能由着阿柔被构陷。太太三言两语,就定了她不忠不贞,忘恩负义……也不知道,一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阿姐不用担心,我会派两个人一路跟着她。论理,是该思柔这个文人随同南京,思婉这个武人往济宁统兵。他们嘴皮子一上一下,就倒了阿姐的左右手。”时衡说道。
“这三四个月,她们来伺候我,护着我……干着大丫鬟的活,真真憋屈。我也不补人,省得心烦。咱俩聊了这么久,我那婆母在外边,料是嘴碎一百遍了。我还要应付她,外头的事情,你就先忙着。”玉若说道。
时衡站起来,把刚刚所说的茶水口脂等都拿装好带走。一出门口,却和卢氏碰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