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让岫岫送药,打得一手好算盘:大户人家,赏银不用说,就是结识些人脉,也好以后给女儿攀亲。
可闺女这脚走不动,要和三娘换差事?李掌柜眼皮耷拉,打了个空哈欠。
踏雪心下明了,李掌柜无利不起早,她笑道:“赏钱而已,谁跟谁呢,还能计较这个?”
李掌柜眼神又清澈了。
岫岫有些不放心,叮嘱道:“那些府里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往后,能忍让就忍让。宁得罪君子,莫冲撞小人。”
踏雪一叠声答应,摸了摸头顶上的聪明脑瓜,再次肯定了自身的英明果断。
自从岫岫领了切药的差事,李掌柜发动了一切力量到库房帮岫岫,铺子里的最吃体力的活计均匀摊了。
踏雪想起当初杨岸和杨柳说过,兵部钱侍郎家的公子,有过问语儿的事。或许,钱家是友非敌。她送药的时候,特意和侍郎大人的乳母交好,常去走动,还打听了广宁姜家的事。还有都察院、刑部,她也用心经营了一些人手。
如今晚饭后把账算好,这一日的任务就过了。时间从容了,能安心睡上四个时辰,身量还较之前高了些。
送药是个好差事,手上攒得下铜板。平日里切药剩下的边角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踏雪留心,攒了下来,按着以往记的药方,做成跌打止血之类的药粉。要是能卖出去,多少贴补贴补。
苏州那边都不来救她,定是阿娘扣留了书信。哥哥……难说有没有出手笔。她得先活下去,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再说,北京的长乐巷,也是她的家。她把观自在的药笺,以及在南京盘查的结果,悉数写明白,寄到北京。她的从兄元嘉,那可是读书人。松烟阁的掌柜儿子捐了官,就是进了仕途,打听打听总能猜到。
荷花时节,晚上也不甚凉爽。岫岫搬了过来同住,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围着烛火做衣裳,日子倒也算舒心。
就在踏雪觉得四海承平的时候,铺子里来了些人,点名要踏雪给个交代。
张府的东苑手打到脚,脚绊着手。群主还未足月就生产,主母卢氏也来回踱步。
陪房刘氏扶着卢氏往东苑的正堂坐下,悄声说道:“有一事,想着回禀太太,不知当不当说。”
卢氏正心烦着,“你是我从闺中带过来的,打小的情分,不必隐瞒。”
刘氏正色说道:“群主的安胎药里,有了不得的东西。那么一大块桃仁……群主碰了这个,难怪早产了。这头胎子就出了闪失,可不是小事。皇后娘娘对郡主可是看重得很……”一旁的小丫鬟把那药罐端上来,请候在外间的御医看了一下,果然不假。
“如今他们老少爷两个,都不在府中。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懂这些。快去沈府请舅爷过来,这事得他帮着处置才是。”卢氏心中恐惧,若是群主有个三长两短,她也逃不掉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依我看,这事得找药铺伙计,就是那个送药的一起来问问。还有群主的安胎药,一直都是思柔姑娘管着的,也得一并问问才是。太太以为如何?”
卢氏一向没什么主张,“很是。快遣两个人把药房的伙计请过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房里的叫声越发凄厉,看来郡主遇到了生产难关。
“我的儿,哪曾见她这般辛苦。”卢氏念了几句佛。
张家的人来请,岫岫心中生疑,只叮嘱道:“姐姐办完事,早些回来。”
一盏茶多的功夫,踏雪就到了东苑正堂。
卢氏正愁没地儿做点姿态,厉声问道:“你老实说,给郡主的药,是不是都按着方子来的?”
“那是自然。府中有签收核对之人,小女不敢造次。”踏雪回话时,态度十分恭敬。
“那你看看,这是何物?”卢氏使了个眼色,丫鬟就把药罐给了踏雪看。
“桃仁?怎回事?”踏雪不禁疑惑。“太太若是怀疑,我可以把所有单子给太太看。连着我们铺子的出库,太太也可以遣人核对。”
“昨日不是思柔签的。怎么会是芳儿?她平日里,不是烧火吗?这段时日,她都去了哪里?”卢氏慌了神,对着刘氏连珠炮一样地问。
“那丫头,我昨日撞见她了,说是出去买点头油,我一时也没留意。”刘氏回道。
“太太,我是局外人,本不该多言。桃仁过量虽会引起早产,可是得烫过或者炒过,才能出来药效。这个……还干着呢,若用此法害人,未免过于拙劣。”踏雪说道。
“让你费心。”卢氏没心思和她多讲话,只想免了罪责。她又吩咐道:“把芳儿叫来,我有话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