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微微抬头瞧了一眼,看他有些眼熟。
岫岫把她的头压下去了,小声说:“这是陛下的亲军,不可直视。”
踏雪还想再看一眼,看个真切。掌柜的劝道:“看官服和玉佩,是京卫指挥佥事,皇后母家的人。姑娘快低头,莫被误认为乱党。”
沈时衡在边关立了大功,却险些丧命。这次回南京,休养了许久。圣上怜爱,还想他养好身子再往北京去。这次出征安南,名单中没有他。
他眼光左右扫射。目之所及,黑压压一片。没有刺客,没有拦驾,没有建文余孽,他打了手势,让辇车往前。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留下背影扬长而去。踏雪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想了一阵。这些儿郎能在御前侍奉,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子弟,怎么会有人看着眼熟呢?
踏雪和岫岫,跟掌柜的告辞,前往显贵府邸送药。
“城东一片多是达官贵人,连着丫鬟小厮都是尊贵的,都是轻易得罪不了的主。”岫岫的脚走起来很吃力,“这几户人家要的都是上等的好药材,除了皇宫,也只有我们这里有。”
“张府跟我们那儿,走路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还要人家送,真是。”踏雪抱怨道。
“他们出了大价钱,我们送过来也是应分。快到门口了,姐姐慎言。”岫岫说道。
“让你们送,怎么了?”角门里传来了妇人的声音。
岫岫一看,忙赔笑道:“刘大娘好。我们今日是来送药的。”
那妇人哼了一声,说道:“就一盏茶的功夫,都能迟到这许多。这是御医给群主娘娘开的安胎药,要按着点来喝的。这要是误了煎药的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今日是迟了些。还请大娘叫群主娘娘房中的姑娘出来核对下,签了字,我们也好交差。”岫岫说道。
那妇人侧着眼睛,对身旁的小丫头说道:“听到没有?还不去请群主房中的副小姐们出来。”
小丫头唯唯诺诺领了命就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说道:“往日送惯了,料是不会有差池。若是大娘没空,就叫药房的小娘子等等,思柔姐姐待会就来。”
“小蹄子,传个话都说不好。”刘大娘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吓得小丫头赶紧走了。“如今连这些小牙口都不把我放眼里,一心巴着东苑的高枝。”她气没出完,又对着岫岫骂:“该死的货色。要是不能按时送,我就找个机会跟你们掌柜的说了,把你们这丫头片子都发卖了。”
踏雪平生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的奴才,说道:“刘大娘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管家娘子,今儿什么是什么火气,冲撞了您老人家。要是和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岂不是失了体统,丢了脸面?再说,我们两个都是良民,又不是府上的人。就算做错了事,也有白府教导处置。”
刘娘子气得脸色煞白。她初次与踏雪打交道,纵然口齿畅快,一时也想不到如何发作,只恨恨地说一句:“走着瞧。”
她前脚刚走,后脚那小丫头就领着一个姑娘来了,岫岫忙和她问好。
那女子眉目甚是好看,穿得也华贵。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定以为是哪家的太太小姐。只见她把药包里的小包都看了一下,又对了下手里的药方,在单上签了字,给了一把铜钱,放她们走了。
路上踏雪还在抱怨,岫岫忙捂住她的嘴,劝道:“姐姐失心疯了!那刘大娘是太太身边的陪房,最是得脸的。”
“你放心,这等刁奴,左右不到主子。”踏雪说道。
“姐姐如何知道?”岫岫不解。
“南京药铺甚多,但做生意,来往照应,还是要看人。白家和张家即使无恩,也必定无仇。几句口角而已,哪家主人会为了一个奴仆跟别家撕破脸?”踏雪说道。
岫岫正想说些什么,不料碎步走的太急,险些摔倒。
踏雪看她踉踉跄跄,想着帮帮她。要是……要是能在城东这一片送药,说不准还能打听到姜家的事。当时元嘉说,府衙错判,就得往南京来翻案。要是没听到风声,那就是语儿也出狱了。
她忍不住说道:“你平日里送药出行,原是这般不便。要不,以后就我来。”
“如果可以就最好了。这样来回走,真的受不住。可惜我的脚是天生的,这辈子只能如此。”岫岫说道。
两人慢悠悠把剩下的药送完,又自自在在回到采芝堂。李掌柜难免责备踏雪偷奸耍滑,岫岫却出面维护,提出了换差事的想法。
掉进钱眼里又看踏雪不爽利的李掌柜,听完女儿的话,心中起了另一番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