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白霏先问起她来了:“受惊了?你,叫什么名字?”
“是。我,我叫杨三娘。”踏雪用了序齿,胡乱应着。
白霏见她心不在焉,也没生气,“说来也奇,公子吩咐什么人,去做什么事,很少失手。我跟了这么久,你是他第一个连名字都不用问,就定下来干活的人。你到了采芝堂,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那里的掌柜和大夫,我也会常常过去。”
“我还不知道是给谁家做伙计呢?还有,看那官差的态度,看来产业不少啊。”
“东家姓白。若是论产业,城东这几家药铺是这几年新开的。还有城外的,和城北的。另外,还有铁匠铺,打铁器兵器的。”
“那城西和城南…”
“城西和城南不要打听。”白霏语重心长地说:“在南京这个贵地,有一席之地,很不错的了。三娘,你既是白家的伙计,我也不妨跟你说这些。少问多做,南京的水很深。公子罚了二位掌柜,你当是因为你掉了东西这件事?其实不然。如今国泰民安,城外常有贵人去投宿。你今日这般,已经是大事化小了。”
踏雪回了一嘴:“有权有势的人碰到贼子,就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了。”
马车停在了采芝堂门口。掌柜和大夫见着,出来外头迎接了。
踏雪一下马车,铺子里人很少,一个大夫,一个掌柜,一个学徒。
不多时,一个妙龄少女从里间含笑出来。
白霏看到她,就笑着迎上前:“近日可好?”
那少女行了个礼:“托姑娘的福,一切都好着呢。”又打量下踏雪,“这位是?”
白霏示意踏雪站近一点,“大公子说,让杨三娘来管理药材账目。”
她说完又对踏雪一一介绍:“这位是采芝堂管事的,你叫他李掌柜就好了。这是郑大夫,这是李掌柜的女儿李岫岫。你今后要掌管这药材的出入账目,岫岫会帮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是。”
踏雪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女。她年纪还小,约十四五岁。穿戴不太讲究,荆钗布裙,得体端庄,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美中不足的是走路不太自然,有点跛脚。
白霏识趣:“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伙计们都不敢动,等她的马车走远了,才进去里间。
岫岫领着踏雪进了了一个小房间,“坐吧,坐下好说话,别老站着。”
她又缓缓说:“上一个人走了不久,留下不少糊涂账。公子叫你来,也太为难你了。我们这里有一个仓库,城东这里的几个店铺的药材都是从这里统一出去的。每日领多少,剩多少,入了多少账,都要记清楚,还要核对。药材品种很多,有的供不应求,有的又剩下太多,看似琐碎,实则干系重大。除此之外,你还要做下采芝堂的账目。”
她一边说,踏雪一边在心里默记着。
心里盘点了一番,踏雪就大致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帮外公管了几年的事,就是掌柜都做得,何况管账目。
岫岫再叮嘱了她几句:“平日里我是打下手的,这些活计还得再钻研钻研。我在这里帮你铺了张床,你平时就在这里歇息。”
踏雪看岫岫友善,试探问道:“我刚到南京,也不懂什么,稀里糊涂就来到这里。你能告诉我,白家在京城究竟算是什么人家吗?”
“白家的身份显赫,不是普通的生意人。靖难时,老爷报效了,被封为忠义侯。圣上曾欲赐‘奉天靖难’的铁券,可是老爷推辞了,要继续做生意,平淡过日子。靖难之前,大公子就中了举人。二公子更是少年英才,弱冠之年就进士加身。白家,也称得上书香门第了。皇上恩封大公子为户部员外郎,二公子在都察院里任职。”
“那我的工钱多少?”踏雪听了那么多,终于知道白家很有钱而且很有势。
那总不能苛刻她这个小打杂吧?
“我想想。上一个人的话每月是一两。吃住全包了。”岫岫说道。
是这个行情。踏雪说道:“好像还不错。”
李掌柜的进来说了句:“你就是打碎了屏风的那个姑娘吧?这是字据,签了吧。你好好攒着钱,洗心革面,等你家里来赎你吧。”
“姐姐不要介意,爹爹他,说话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岫岫赔笑说道。
后面的日子里,踏雪真的不相信李掌柜对她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