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答道:“识字。”留下欠条金蝉脱壳,这主意不错。
只要亲笔书信能到苏州,眉姐姐或者阿竹一定会来的。她现在人单势薄,不能逞强。只要不违法纪,一应事项照做,后面再讨回公道。
“这样吧,我手下还有个药铺,就在城东。前阵子账房先生回乡了,现在那里缺个人手。若果真如你所说,你家境殷实,你就先做着,攒点钱托人捎信回家。你家来了人,把银子给了我们,就当赎你回去。”白岭看出踏雪的盘算,给了出人意料的答复。
“留我做伙计抵债?”踏雪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白岭点了点头:“人走债消,我们也不吃这个哑巴亏。你要是南京人,欠条送到府上,一日来回也够,是送官还是还钱,当下就明了。可你是苏州人,我要是遣人送去欠条,来回少说也是四五日,还未到你家,先白白贴了人马。既有你有路引,那便不是流贼,官府也处置不了。思来想去,唯有此法能两全了。”
“城外这里还有几家店呢,姑爷也一并去看看吧。真是见笑了,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真真是看了笑话……”王掌柜自顾自说着。
白岭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打了个眼色给白霏,让她带踏雪到采芝堂。他又让白霭去请真正的东家来,这场好戏,搭好了台面,正主不到,岂不可惜?
胡掌柜拦住踏雪:“姑娘留步。”他摊开手心,里面有几块铜钱,赔笑着说:“这是订金。姑娘既不住了,我们也不能白收钱。”
踏雪只顾生气,忘了这事。她接过铜钱,道了谢。
王掌柜弯着腰,慢慢跺回去了。
踏雪自言自语道:“倒是个好人。”
赵瑾年正忙着盘查踏雪的下落呢,被白霭那么一通传,急急放下手里的活计,往胜棋楼那边来。
踏雪前脚刚走,瑾年后脚就到。
伙计们井然有序,从外面看,没出什么事。瑾年往内堂走,只见白岭坐着,掌柜们站着,既不议事,也不说笑。他往白岭的东边位置坐下,问道:“姐夫,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白岭喝了口白水,“两位掌柜,没有话要说吗?”
王胡两位掌柜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白岭开了口:“白霭,让那小丫头自己上来讲。趁着客官沐浴,手脚不干净,按行规,该怎么做?不是年小,家里头有病人,就能胡作非为的。”
胡掌柜的女儿拿着那一袋赃物,浑身都在发抖。瑾年打开一看,有会票,还有自家的小玉牌。“这牌子,我命人打了几块给二郎当扇坠用,怎么这里也有。”
白岭讲话悠然,“王掌柜,你是岳父那边的亲族,胡掌柜是你荐的。举贤不避亲,小东家只是年轻,又不是笨。他有心抬举你们,可不是把生意送给王家做。这样好的地段,居然出了这种事,店里店外都有贼。天子脚下,说出去丢人。该怎么做,瑾年,你拿个主意吧。”
王掌柜就不等着小辈来拂脸面了,主动说道:“我们,我们辞了这差事就是。”
原来是喊来一唱一和。赵瑾年思忖半晌:“都体面些,留着这张老脸好回山东。都是亲朋,践行的银子不会亏待的。记得告诉各位叔伯兄弟,赵家容不得偷鸡摸狗。谁犯了事,我都不会保。”
“瑾年,往后请人做事,要睁大眼睛。这段时日,把手里的事停一停,南京的生意必要整治不可。”白岭说道。
白霭把王胡两位掌柜和那个小丫头都带了出去,瑾年气得拍了一下腿,“看来王家的人,当真用不得。”
白岭看他这个样子,款款说道:“看账管人,清点材料,和官府打交道,处处都是学问。你从来和软,不比你阿姐叱咤风云。底下人看你跟佛祖似的,合着开门做生意,是救苦救难的?我留了几件事,让你杀我的威风,好在南京城里立足。这一两个月恩威并施,差事办得好,我送你一份大礼。”
“姐夫又跟我打哑谜。”
“我也是男人,你这段时日倒腾什么,我看得清。”白岭对着他,笑了起来,“少年人,爱慕姑娘家,也不用害羞。可你要是没本事,带累人家女儿受苦,就是你的不是了。”
“定是岳之,在姐夫跟前添油加醋。”瑾年猜到白岭的用意,脸上都微红起来。
踏雪可没心情想这些儿女事。
那个玉牌,没有了,就是人家找上门,也只能欠着了。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一点点碎银子,穷得叮当响。
当初兑会票,合计得银一百一十两。她把一百两存入自家商号,临出发前定了往南京取钱。现下丢了,就是想回家也不够路费。
不对,还倒欠了三百多两的银子!
踏雪唉声叹气,好端端的女儿家,何曾为银子发愁?家里不来抓人,也没钱捎信。
但她心存疑惑。按说,与这个大公子不过一面之缘,连名字都未互通有无,人家当下就给定了活计,不会是做什么祸害社稷的营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