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胡说？难道东西有脚会跑？今儿也是撞到黑店了，踏雪心里不忿，想道：他们人多，而我只有一人，如何是好？既然众人对这位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恭恭敬敬的，想必这是说话管用的人。

这位“姑爷”叫白岭，表字岱之，是忠义侯府的大公子。他身边左右垂立的，是他夫人赵氏的丫头，白霭和白霏。

踏雪想好了，哼了一声。“好笑。我要是粗使丫头，对你们心存怨气，或者粗心，还有可能把东西打烂泄愤。可我是路过住店的，一两天功夫就走了，砸你们的屏风，于我何益？倒是你们，客官说丢了东西入了贼，你们不派人去追，反倒把我抓起来。我倒想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谁说我们没有派人去追的？”白岭笑道。

“公子，正是此人。”白霏把那人拎了进来。

踏雪挣扎了出来，看了他手头的包裹，正是自己的。里面有几件衣服和一些碎银子。幸好，药笺和药瓶子没有丢。

那贼也是好笑，说道：“姑娘就这么点银子，为何往死里赶？”

“我还有一包值钱物件，有一张百两会票和一个玉牌，你放哪儿去了？”踏雪柳眉倒立，反问他。

“我没有拿。”那贼死猪不怕开水烫，见踏雪不信，又补充道：“不信可以搜我的身。”

“劳烦差大哥把这人带走吧。”白岭客气说道。

一旁赶着来的官差讨好般笑了下，拿绳子捆了那人，“白大公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人就先下去了。”

白霭附耳说了几句：“路引上的事由是‘本府流光绸缎庄往南京采买织线’……要不要去信苏州，让杨家来认领一下？”

瑾年和白峻去苏州都扑了空，上官眉的信件中又详细说了杨家小姐的容貌，请白家照应……白岭早就听至交杨岸不止一次抱怨过，家里的妹妹实在无法无天。他把事想通了，笑了起来，又问道：“这打碎的屏风，是多少钱买的？”

稍胖一点的中年人是大掌柜，姓王，他回道：“此店才开张不久，那缂丝玉屏风买的时候是五百两银子，还是全新的。”

“贼子已经抓到了，但屏风确实是姑娘打碎的。不知姑娘能够给多少钱贴补店里的损失呢？”白岭表面笑着，但其实谁都知道，他就是在刁难踏雪。

“若不是你们店里进了偷，我怎会失手把屏风打碎了？这样说来，你们这些东家、掌柜、伙计，也讨不了便宜。”踏雪回到。

“好张利嘴！”白岭笑了起来。“安防不严，确实是我们的疏漏。我是个代管，只有出过工没有得过好处，就替小东家做主，自掏八十两填数。这王掌柜既为这一片管事的大掌柜，半年的月俸就免了吧。还有胡掌柜，你店中出了这事，就罚三个月的月俸。白霭，帮我算算，这样下来，这位姑娘还要给多少钱？”

“五百两，减去小舅爷的八十两……还有两位掌柜的罚俸……算下来，还要给三百八十八两六钱。”白霭回道。

白岭又像想起什么，说道：“当然，二位掌柜的要是今年经营得好，年底的分红也是不会有少的。”

听完这话，王胡两位掌柜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红口白牙的，你说这屏风是花五百两买的就是五百两买的？我看那成色，五两我都嫌贵。”踏雪自知这赔钱是少不了的了，但是还想争取少一点。

“不信？拿账本出来给她看。”白岭吩咐道。

胡掌柜果然拿出了账本，里面有收据，还有签章。甚至因为是大额开支，官府查账的时候怕是假的，还特地盖了红契。

踏雪出门在外也没有怕的：“我还有另一袋值钱物什，你们也没有抓到贼人，若有分说便到官府去。”

“官差还没走远，已经报上去了。姑娘，这是两码事。若是人人遭了贼，都这般横冲直撞，把店里的东西都砸了，让我们如何做生意？我看姑娘的路引是苏州过来的，能远游出门，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白岭说道。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家去。我家在苏州也算殷实人家，这笔钱出得起的。”踏雪还是梗着脖子不低头。

“留下抵押，可以放你走。”王大掌柜边说边往踏雪手上瞟，“这里是南京，天子脚下，我们做事都是有章法的。你若是一去不回，我们可无权到苏州抓人。”

踏雪看了看手上的梅花金镯，赶紧拿另一只手捂住，头使劲地摇。那是外公留给她的，她是绝不会给出去的。

“你识字吗？”白岭问道。

“识字，我立马写欠条。”踏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