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器械的牌照,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审批周期长,关卡多,每一个关卡都需要人。”
“你妈手里,不就恰好有那个人?”
“我不去。”柳恬故意轻飘飘的吐出这几个字。
钱多多深吸了口气,明白他的意思,扭头就走。
钱多多见到沈筠瓷的时候,她俩的位置和那天晚上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没有被绑着。
“你需要什么?”沈筠瓷问。
她竟然没问“你来干什么”,也没问“你想干什么”,居然问的是“你需要什么”。
钱多多心头闪过一丝讶异。她把那份医疗器械的项目计划书放在桌上。“牌照。”
沈筠瓷没有看。她看着钱多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你帮柳恬,帮到什么时候?”
“帮到我不需要他的时候。”
沈筠瓷的嘴角弯了一下。
“牌照的事,我来办。”沈筠瓷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钱多多等着。
“别让他变成你。”沈筠瓷的声音很轻,“他像他爸,心软。你不一样。你狠多了。他跟你在一起,会学你。学多了,就不是他了。”
钱多多垂下眼睫没有做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了想又停下,“那看来,您还真是不太了解您儿子。”
……
兰潇尔订的餐厅藏在一条老巷子尽头,门脸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穿过一道窄窄的天井,便是正厅,几张桌子和散台,不多不少,刚好能听见邻桌的说话声,又听不清内容。
菜一道道上来——虾爆鳝、清炒塘藕、蟹粉豆腐、葱??鲫鱼,最后是一盅老母鸡炖的汤,飘着几片火腿。
钱多多看着那几道菜,拿起筷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像是不舍得吃似的。
“你居然还记得。”
兰潇尔给她舀了一碗汤。“你小时候每次来我家,都要吃这些。我妈专门跟厨子学的。后来你走了,厨子也走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
钱多多低下头喝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知道兰潇尔想说什么,从坐下来那一刻就知道——兰潇尔的眼睛一直在躲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伸出手,握住兰潇尔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兰潇尔的手指很凉,微微蜷着,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被握住。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钱多多的声音很轻,“我没有怪你。你不是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你还要顾忌兰家。这些我都知道。”
兰潇尔的眼眶红了。“多多……”
“我说了,我不怪你。”
“可你跟柳恬,你,你真要跟他……”她没有说下去,像是怕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钱多多松开她的手,端起那碗汤,慢慢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这么问?”
兰潇尔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父亲曾经也想过跟沈家联姻。你知道后来为什么我父亲死活不愿意吗?”
钱多多的手指顿在碗沿上。倏的抬起头,“为什么?”
兰潇尔放下筷子。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她看着那道从天井漏下来的光,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事。
“我父亲有回跟沈家谈的时候,沈家那边来的人是柳恬。那时候他才刚回国,我父亲没把他当回事,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分量。后来他走了之后,我父亲坐了很久,然后说,这孩子是个黑洞。你别看他不声不响的,他坐在那儿,你感觉不到他有什么攻击性。可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看你的方式,不是看人,是看资源。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资源。能用,就留着;不能用,就丢了;碍事的,就吞掉。”
钱多多微微蹙眉。
“我父亲说,他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狠,是干净。他不记仇。不是因为宽宏大量,是因为仇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值得记。一个连仇都不记的人,你拿什么拿捏他?”
兰潇尔看着钱多多,又问了一遍,“你拿什么拿捏他?”
饭桌上的菜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钱多多看着那几道菜,看着虾爆鳝的油光,看着蟹粉豆腐上那层薄薄的蟹黄,忽然没了胃口。
“那他当初为什么愿意联姻?”她问。
“自然是因为兰家的渠道。我父亲说,居然坐在他对面,把兰家所有的渠道资源一条一条列出来,比他这个当家的人还清楚。”
钱多多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一块拼图按进了该在的位置。
“我虽然跟他接触不久,但你说这些,确实像他。”她说。
兰潇尔看着她。“多多,你来我这儿吧。柳恬,可不是什么情种。”
钱多多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虾爆鳝放进嘴里。虾还是脆的,只是不烫了。她嚼着,咽下去。
“我考虑一下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