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城的数据中心上线那天,柳恬没去现场。
钱多多替他去的。她站在那块巨大的弧形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实时采集的临床数据从全国数百家医院涌进来,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被清洗、标注、封装成可交易的标准资产包。
兰潇尔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咖啡。
“你爸那边怎么说?”钱多多问。
兰潇尔放下咖啡。“他同意了。国家医疗大数据中心的牌子,下个月挂。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说。”
“健康城的股权结构要调整。国资不能跟个人持股混在一起,他要求引入战略投资者,把沈筠瓷的个人持股稀释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钱多多没说话。
兰潇尔转过头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沈筠瓷要退。”
兰潇尔愣了一下。
“不过这件事,不能由柳恬提,不能由泰科提,甚至不能由你爸提。得让第三方提。”
“你早就想好了?”
钱多多只哼笑了一声。
三天后,健康城的尽职调查报告出来了。
投资方聘请的那家国际咨询机构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措辞很专业,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健康城项目运营主体股权结构高度集中,单一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建议在上市前优化治理结构,引入多元化战略投资者,以降低治理风险,提升资本市场估值。”
这段话被投资方代表在董事会上念了出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沈筠瓷。
沈筠瓷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没喝,也没讲话。
柳恬坐在她对面,没有看她。低着头,翻着那份报告,像是在找什么。
“这是投资方的意见。”柳父开口了。“我觉得有道理。健康城要上市,股权结构是要调整。不是为了谁,是为了项目。”
没有人接他的话。也没有人反对。
沈筠瓷放下茶杯,看了柳恬一眼。“你怎么看?”
柳恬合上报告,抬起头。“健康城不是我一个人的。股权怎么调,我听董事会的。”
沈筠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那就按投资方的意见办。”说完这句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一周后,健康城的股权结构调整方案出来了。
沈筠瓷的个人持股从百分之四十一降到百分之十四,保留一票否决权,但不再控股。进来的三家战略投资者是——国家医疗大数据中心、欧洲那家数据运营商、还有一家总部在阿布扎比的主权基金。没有一家是柳恬找的,也没有一家不是他找的。
钱多多拿到方案的时候,正在健康城的工地旁边那间临时办公室里。
兰潇尔坐在对面,把方案递给她,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
“伯母签字了?”钱多多问。
“签了。”
钱多多没有说话。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沈筠瓷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笔锋还是那么利。
“她说什么了吗?”
兰潇尔想了想。“她说,‘告诉多多,她赢了。’”
钱多多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健康城的塔吊还在转……
第一步完成的时候,钱多多甚至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健康城的数字生命中心框架落地了,柳恬在董事会的地位稳了,沈敬天的发布会把自己活成了笑话,沈叶璃被彻底钉在了“疯子”的标签上——所有的棋子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可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因为沈筠瓷还坐在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后面,看着她,像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第二步,是柳恬的继承人位置。
钱多多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兰潇尔给她的,上面列着泰科董事会里那些骑墙派的名字——他们既不站在柳恬这边,也不站在沈筠瓷那边,他们站在钱那边。谁给的利益多,他们就往谁那边倒。柳恬不缺钱,他缺的是让人相信“跟着他有钱赚”的说服力。
“你需要一个让他们没法拒绝的项目。”钱多多把名单放在柳恬面前。
“不是健康城那种——健康城是你妈的遗产,你做再好,人家也说是你妈的功劳。你要做一个全新的、跟你妈没关系的、让他们看见你就看见钱的项目。”
柳恬靠在椅背里,看着那张名单,“你有想法?”
“医疗器械。高端的,进口替代的,国家政策倾斜的。泰科有技术储备,有生产能力,有渠道,缺的就一个——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