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倾身，极其嫌恶地揪了下暮瑜打着石膏那只手的校服袖口，那动作快而轻蔑，“再说，你这手到底是怎么弄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要不是为了在全校人面前出风头、嘚瑟，至于弄成这副鬼样子？小小年纪，虚荣心倒是不小！”

王岚对女生刻薄在班里是出了名的，这种程度的训斥，暮瑜高中以来经历得不算少，她通常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噪音，等王岚说累了，自然也就放她走了。

如果此刻，对面那张办公桌后，没有坐着那家伙的话……

暮瑜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

何知砚坐在一位打扮时髦、留着背头的年轻男老师身边，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正专注地用红笔批注着手上厚厚一沓试卷。

让何知砚目睹她被训斥，比王岚的责骂本身更让暮瑜难以忍受。

“怎么就成我嘚瑟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王岚面前如此直接地顶撞，“要不是彩排那天我反应快，‘英勇就义’了一把，咱们学校恐怕就得少一位冲击省状元的苗子了！”

对面那位男老师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暮瑜，脸上露出恍然和毫不掩饰的赞叹神色，“原来那天推开我们班何知砚，避免被灯砸到的人，就是你啊！”

暮瑜点了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老师您都不知道，那天那个灯砸下来有多快……”

“砰！”王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我叫你来办公室，是让你来跟别的老师唠嗑、攀关系的啊？！”

“哦。”暮瑜立刻收敛了表情，装作乖巧地站直了身体，“是来说我课间操没请假的事儿。我错了，王老师。”

王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噎了一下，半晌没想出接下来该骂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这时，对面的男老师像是无意般，把手边一份卷子往王岚桌上递，“王老师，来看看我们班何知砚这次期中考的英语作文，用不用拿去你们班当范文讲讲？也让同学们学习一下思路。”

王岚没好气地瞪了暮瑜一眼，接过试卷看了起来。

字迹工整，高级词汇和复杂句式运用得当，确实是一篇无可挑剔的范文。

“这作文写得是不错，能让他帮我敲进电脑里么？方便上课投影。”

“我在统计班上的错题情况，时间有点紧。”何知砚说着，视线极其自然地转向一旁罚站的暮瑜，线条清晰的下巴朝她的方向微微扬了扬，“让她弄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将功补过了。”

何知砚提出了一个最合理不过的建议。

王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她没好气地把试卷和笔记本电脑往暮瑜怀里一塞，语气命令道：“上那边空桌弄去。”

暮瑜抱着东西，走到一张空办公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电脑屏幕上，反光得厉害。

她正皱着眉头，准备伸手调整屏幕角度，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隔绝了那片恼人的光晕。

暮瑜侧过头，何知砚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得直挺起来，肩背舒展，恰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片直射过来的阳光。

暮瑜没想太多，专注于眼前的录入工作。

何知砚的这篇作文，小作文是满分，大作文也只象征性地扣了一分。

她一边在Word 文档里敲下单词，一边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录入完毕后，暮瑜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拼写错误，才保存文档，合上电脑，连同试卷一起，放回王岚桌上。

王岚拿着一把小小的挫刀修饰着指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都抄完了？”

“嗯。”暮瑜低低应了一声。

王岚放下挫刀，吹了吹指甲上的细屑，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明天记得把你的诊断证明和请假条写好，一起交给我。别再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何知砚手头的活也弄好了，和男老师打了声招呼，和暮瑜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旷安静，暮瑜还因为之前微信消息的事憋着股劲儿，加上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王岚训斥的难堪，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有他在的空间。

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何知砚凉飕飕的声音。

“真行啊你，用完我就丢，连声招呼也不知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