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陆清寒脱口而出。
摊主笑着取下兔子灯递给她。
林见月接过灯,烛光透过红纸,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厉害。”她说。
“小时候我爹常让我猜账目谜语。”陆清寒看着满街灯火,眼神有些恍惚,“他说,账目如棋局,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林见月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现在不用算了。”
“嗯。”陆清寒回神,笑了,“现在只看灯。”
她们继续往前走,买了糖葫芦,买了芝麻饼,还买了两盏小小的荷花灯。
走到河边,蹲下放灯。
陆清寒在灯纸上写下“平安”,林见月写下“相守”。
两盏灯放入水中,随波漂远。
起身时,陆清寒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江福。
那个从户部调去内库采办司,又涉及地道案的书吏。
他不是该在流放路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苏州?
她瞬间僵住,手冰凉。
“怎么了?”林见月察觉异常。
“那边……有个人。”陆清寒压低声音,“像江福。”
林见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熙攘,那个身影已经消失。
她眉头紧皱,拉着陆清寒迅速离开河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很暗,只有远处街灯漏进一点微光。
两人靠在墙边,屏息倾听。
外面人声鼎沸,掩盖了所有可疑的动静。
“你看清了?”林见月问。
“看清了。”陆清寒声音发颤,“那颗痣,我不会认错。”
林见月沉吟:“地道案涉及二十多人,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但江福这种小角色,如果打点到位,半路逃脱也不是不可能。”
“他来苏州做什么?找我们?”
“未必。”林见月分析,“苏州富庶,隐姓埋名过日子比流放地强。他可能只是巧合来了这里,也可能……是有人安排他来的。”
这个猜测让陆清寒脊背发凉。
有人安排?谁?
李慎的余党?王太监的旧部?
“回家。”林见月果断决定,“这几天少出门。营造坊那边,我让伙计去谈。学堂你也暂时别开了,就说……就说先生病了。”
“不行。”陆清寒摇头,“正月十六开学,学生都交了束脩,不能失信。”
“安全要紧。”
“林见月。”陆清寒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们不能一辈子躲着。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躲也没用。如果不是,我们草木皆兵,反而引人怀疑。”
两人在暗巷中对视。
林见月:“我不能让你冒险。”
陆清寒:“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林见月:“那你说怎么办?”
陆清寒:“正常生活,但提高警惕。学堂照开,营造坊照做。如果真是江福,他敢露面,我们就报官。沈太傅给的新身份,经得起查。”
林见月:“如果报官没用呢?”
陆清寒:“那就用我们的方式解决。就像在京城,就像在德州。”
林见月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角楼那夜,想起河神庙的誓言。
这个人看着文弱,骨子里却有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和她一样。
“好。”林见月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出门必须让我陪着,或者让伙计跟着。”
“你也是。”陆清寒说,“去谈生意,不能单独去。”
“成交。”
她们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但气氛已经变了,刚才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
回家路上,林见月一直走在陆清寒身后半步,目光扫视四周。
走到家门口时,陆清寒忽然停住,指着门缝:“有东西。”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林见月立刻挡住她,自己蹲下,用刀尖挑出纸条。
就着月光,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旧账未清,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确。
林见月脸色一沉,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写了什么?”陆清寒问。
“没什么,催债的小广告。”林见月推开院门,神色如常,“进去吧,外面冷。”
但陆清寒看见了她的动作,也看见了纸条一角。
那种纸,是官衙常用的黄麻纸,不是市面上的草纸。
她没有追问,只是跟着进门,反手插上门栓。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都睁着眼。
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像一道道囚栏。
“清寒。”林见月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真有麻烦来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林见月侧身看着她,“如果必须跑,你就跑,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但你不行,你跑不快。”
陆清寒也侧身,面对面看着她:“这话该我说。你有旧伤,我也有。我们都有办法脱身,所以谁也别逞英雄。”
林见月笑了,伸手抚摸她的脸:“你总是这样,看着柔,骨子里硬。”
“你也是。”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才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