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撞响，浑厚悠长。太和殿内，鎏金柱上的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文武百官身着绯色或青色官袍，按品级分列两侧，靴底轻叩金砖，寂静无声。年仅四十的天启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炬，指尖轻捻着朝珠，静待下方奏事。

“陛下，工部有要事启奏。”工部右侍郎李默出列，他身着绣着鹭鸶的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声音洪亮穿透大殿。春耕将近，农事正是陛下近日最挂心的事，殿内众人闻言都微微侧目——谁都知道李侍郎一向沉稳寡言，今日却主动请缨奏事，想必有重礼献上。

乾帝抬了抬眼：“讲。”

李默上前一步，双手高举着一个紫檀木匣，由内侍呈给皇帝。“陛下，此乃江州解元沈砚之所创新农具图纸，名曰曲辕犁。较之旧犁，此犁轻便灵活，无论是山地还是水田皆可使用，单人便可驾驭，深耕浅种随心调控，据试验，可使每亩地收成增产三成有余。”

龙椅上的乾帝眼神一动，当即打开木匣。图纸用细密的桑皮纸绘制，犁身的结构、部件的尺寸标注得一清二楚，旁边还附着详细的使用说明，甚至有不同土地的试用对比数据。他越看眉头越舒展，手指在“增产三成”四个字上反复摩挲，语气难掩激动：“民以食为天，百姓有饭吃，天下方能安。此犁若能推广，便是社稷之福！”

李默躬身答道：“陛下圣明。臣知晓春耕在即，已提前命工部匠师依图纸赶制，第一批曲辕犁共计两千具，昨日已尽数发往河南、山东等产粮大省，分发至农户手中，不耽误今年耕种。”

“好！好一个未雨绸缪！”乾帝拍案而起，龙颜大悦，“李爱卿有心了，既为朝廷解忧，又为百姓谋福，当赏！传朕旨意，赏李默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官升一级！”

“臣谢陛下隆恩！”李默叩首谢恩，起身时话锋一转，“陛下，此犁能问世，全赖沈砚之潜心钻研。那沈砚之不仅才学出众，今科春榜已中魁首，更心怀百姓，愿将此犁献于朝廷。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此犁冠名‘沈氏曲辕犁’，以彰其功，也激劝天下学子心怀苍生。”

“沈砚之。让他上殿。”乾帝宣沈砚之上殿。

乾帝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响起，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朝臣间的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新晋进士列中那个身着青色儒袍的少年——江州解元沈砚之，方才因“沈氏曲辕犁”而起的议论声，此刻都化作了对他的瞩目。

沈砚之心中微动，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稳步出列，动作不疾不徐，青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没有发出半分拖沓声响。行至殿中，他屈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朗平稳：“学生沈砚之，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龙椅上的乾帝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将这少年郎的模样细细打量。不过弱冠之年，眉眼却沉静得不像同龄人，方才朝堂之上众人热议时，他始终立在班中，不骄不躁；此刻被当众点召，言行举止更是从容有度，没有半分年少得志的轻狂。

“平身。”乾帝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朕问你，这曲辕犁，你是如何想到要造的？”

沈砚之起身，垂眸拱手，回话条理清晰：“回陛下，学生幼时居于乡野，见农户用旧犁耕作，需三四人牵引，深耕费力，遇山地便束手无策。每到春耕，农户们往往累得筋疲力尽，收成却不尽如人意。学生便想，若能有一具轻便省力的犁，或许能解农户之苦。”

他顿了顿，抬眸时目光坦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后来臣入书院求学，研读农书，又向老匠人称讨技艺，前后琢磨三年，修改图纸十余次，才造出这曲辕犁。此犁能成，并非臣一人之功，多亏乡野农户的经验、老匠人的手艺，以及李大人等人的相助。”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说了自己的用心，又不独占功劳，听得景和帝连连点头。他最不喜那些眼高手低的酸腐文人，沈砚之身为解元，却肯俯身向农户请教，这份务实之心，正是朝堂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