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刚过，临县就飘起了碎雪，青灰的瓦檐上积起薄薄一层白，空气里满是家家户户腌肉、蒸糕的香气。沈砚之正在书房临帖，忽听得院外传来沉稳的马蹄声，不同于寻常货郎的杂乱，这马蹄声落得极有章法。他走到窗边望去，就见一个身着藏青劲装的少年从马背上跃下，动作利落干脆，斗篷下摆沾着雪沫，落地时身形微顿，显露出扎实的功夫底子——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楚昭。

“砚之！”少年扬着嗓子喊他，冻得发红的手里提着个描金食盒，那食盒的纹样是京城回春堂的独家样式，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我跟家里说要南下游学，特意绕路来拜访你，也见见沈伯母。”他说话时身姿挺拔，虽穿着便装，却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连唤人时的语调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清朗。

沈砚之让小厮去牵马，自己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食盒时，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背，只觉触感细腻，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糙。“天寒路滑，怎么不提前捎个信？”他引着人往院里走，“我外祖父的书房暖阁烧着炭，正适合品茶论书。”林府是临县有名的书香门第，庭院里栽着几株腊梅，回廊下悬着名家字画的拓片，少年一路走来，目光扫过廊下的拓片，随口点评道：“这帧《多宝塔碑》拓得不错，纸是澄心堂的，墨是松烟制的，想必是令外祖父的珍藏。”沈砚之心中微讶，这拓片的妙处，连府学的先生都未必能一眼点出。

沈母听见动静，系着围裙被从厨房出来，见了楚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昭哥儿可算来了，我今早刚炖了鸡汤，正想着你要是来，刚好能喝上热乎的。”楚昭这是青梧村破案后第一次来临县，上封信里沈砚之说过年节前后会闭门备考，他特意掐着日子赶来，沈母早从儿子口中听过这位“共破奇案的知己”，转身就往灶房去添碗筷。

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少年脱去斗篷，露出里面月白衬里的劲装，束腰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他接过沈砚之递来的茶，指尖碰到茶杯时，指节修长匀称，虎口处却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才会留下的痕迹。“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捧着茶碗，眼神有些飘忽，不像往日一起讨论案情时那般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