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先开了口，语气却比刚才沉重许多：“前几日我爹从北疆送回军报，鞑靼骑兵突袭了我们的粮草营，守营的校尉拼死抵抗，才没让粮草被烧光。”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我爹想调附近的驻军增援，可地方总兵却推三阻四，说要等朝廷的调令，其实是怕得罪朝中的宰相——那总兵是宰相的门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家世代从军，我爹是镇国将军楚凛，朝中不少人盯着我们楚家的兵权，总想着找机会打压。”

沈砚之端茶的手顿了顿，他虽在临县，却也听过镇国将军楚凛的威名。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忽然明白了那份贵气与武功痕迹的由来。“地方总兵拖延不遵，无非是怕担责。”沈砚之声音沉静，“将军可让军需官拿着兵部调令去见巡抚，再让人把总兵延误军情的证据递到都察院，届时他若还敢推诿，便是与朝廷为敌。”他话锋一转，说起临县的事，“说起来，我们临县上周刚破了个奇案，有个货郎半夜被人劫了财物，官府查了三天都没头绪，还是我看出案发现场的马蹄印与城西马贩的一致，才帮着抓到人。”

少年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连热茶都忘了喝：“这招确实可行！我回去就给我爹写信说这件事。”他又好奇地追问，“那货郎案还有什么细节？马贩既然敢劫道，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沈砚之耐心解释：“那马贩是个新手，马蹄铁是刚换的，边缘有个三角缺口，案发现场的蹄印正好对上。而且他劫完财物就去赌坊挥霍，被抓时钱袋里还有货郎卖的胭脂水粉，铁证如山。”沈砚之滔滔不绝的讲，从粮草储备的分级制度说到商人的监管措施，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楚昭听得入神，火光映在沈砚之清俊的侧脸上，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生出薄茧，可说起这些事时，眼神里的光芒比烛火还要亮。楚昭忽然想起两人相识的场景——青梧村的命案，他乔装成游学公子在附近采风，当时沈砚之蹲在柴房外分析线索的样子，就像一块温润的玉，此刻才发现，这玉的内里，藏着比金石更坚韧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