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府学的第二十九天，沈砚之刚从案卷房出来，就被二舅叫住：“砚之，你的信，从京城寄来的。”他心头猛地一跳，接过那封封缄完好的信时，指尖竟有些发颤。回到外祖家的西厢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点亮油灯，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砚之亲启，闻你中榜，欣喜若狂。我近来倒不忙，前几日跟着家中长辈去校场看演武，见新来的小兵耍枪总脱力，忍不住上前指点了两下，惹得长辈笑我“手痒”。校场旁的马厩新添了匹乌骓，性子烈得很，旁人近不得身，我却能摸着它的鬃毛喂它吃苜蓿，许是缘分。

每日辰时，我会在府中书房练字，案头那方端砚还是前年生辰时，家中阿父送的，石质细腻，磨出的墨写起小楷最是顺滑。只是书房总不安静，前院常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是护院们在练拳脚，但不影响我读你抄来的那些策论。

信中说你在府学结识了不少同窗，有精算学的，有通朝堂事的，真好。我在京中虽也有往来的友人，却多是阿父同僚家的子弟，聚在一处总说些粮草调度、边关防务的事，倒不如与你说农桑、论律法来得自在。

随信寄去的玉佩，你且收好。这玉是我十岁生辰时，阿母寻西域玉匠雕的，兰草纹，触手生温，这些年我从不离身——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戴得久了，沾了些我的气息，你见它，便如见我一般。

家中的事已料理得七七八八，阿父近来常说“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别总困在京里”。我算了算，再过两月便是年关，府中会放些时日的假，到时候我想以访友为名，往你那边去一趟。不用你接，我认得你写的地址，若赶得巧，或许还能吃上说的你母亲炖的鸡汤。

夜已深，张叔来催歇息了，说“明早还要去给马添料”。不多写了，盼你回信时，能说说府学的趣事，说说你新练的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