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外祖家的路上,街坊邻居都闻讯出来道贺,连县丞都让人送来了一副“少年才俊”的匾额。院子里早已支起了小桌,厨娘正忙着端菜,炖得软烂的肘子、喷香的酱鸭、金黄的炸鱼摆满了桌面,酒壶里的米酒烫得冒着热气。林仲文亲自为沈砚之斟酒,红光满面地说:“今日你中了童生,是咱林家的荣耀,往后进府学、考秀才,一步一步来,外祖都陪着你。”沈氏不停地给沈砚之夹菜,生怕他吃不饱,大舅二舅则围着他问考试的细节,喧闹的笑声和碰杯声溢满了整个院子,直到月上中天,家人才渐渐散去。
喧闹过后,沈砚之独自回到西厢房书房,点亮案头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泛黄的信纸上,他抬手揉了揉被酒意熏得微热的太阳穴,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新砚,细细磨起墨来。墨香袅袅升起,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所有的喜悦与牵挂都化作了工整的字迹。“昭兄亲启:今春闱童生试放榜,砚之幸列第三,得入府学,特以此信报喜……”他先将中榜的喜讯写在开头,又细细描述了外祖家的热闹景象,把新住址“州府东巷林宅西厢房”一笔一划写得格外清晰,生怕楚昭寻来时分不清方向。写到最后,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才添上一句“不知昭兄近况如何,京中气候多变,切记保重身体,甚念”,落款“沈砚之顿首”,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牢,托付给次日要去州府办事的二舅,托他找往来京城的商队寄往京城。
从那天起,沈砚之的生活愈发规律,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每一刻都过得充实而笃定。清晨天不亮,他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背书,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也浑然不觉;上午整理旧案卷宗,从那些泛黄的文书里学习官府运作的门道,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随时请教;下午独自在书房练习策论,将县衙的实务经验融入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