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镇上算得是体面人家,林仲文本是名秀才,后来虽未出仕,却凭着一手好字和公允性子,在乡邻间极有声望。
加上讲解经义时引经据典,邻县学子常跋山涉水前来求学。他待人温和如春风,治学却严苛似寒松,三十载耕耘教坛,育出诸多才俊,连县丞见了都要恭敬行礼,称一声“林先生”。
而林家的荣光,更在他两位出色的儿子。长子林明远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如今已是临县县令,为官清廉颇受百姓爱戴;次子林明谦承继父业,在府学执教,治学严谨一如其父,深得师生敬重。
沈砚之自来到外祖家,便由林仲文日日亲自教导,虽启蒙晚,但一个倾尽浑身解数教,一个埋头刻苦学,进步竟是一日千里。
这日讲《论语·为政》,林仲文刚点出“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的传统注解,沈砚之便捧着书卷轻声道:“外祖父,孙儿以为‘温故’不仅是温习旧知,更要勘辨旧说。譬如孔夫子此言,既说学识积累,也含着反思之意——旧知里的疏漏,往往要在反复琢磨中才能看清。”说着,他翻开书页,指着自己批注的小字,“就像您前日讲的‘学而不思则罔’,与这句原是一脉相承的。”
林仲文先是一怔,随即拿起书卷细细看去。只见沈砚之的批注字迹工整,不仅引了朱熹的注解作参照,还结合乡间见闻谈了自己的体会,字句间透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目光里满是惊喜:“好!好个‘勘辨旧说’!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思辨,比我教过的那些成年学子还要敏锐。”
夜色渐深,丫鬟收拾了碗筷,端上热茶。林仲文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满是郑重:“砚之,你有这般天赋,绝不能困在县里。你今年十六了,笔墨功底已够,今年春闱先去考童生。等你过了童生,我便写信给你二舅,你就去府学跟着他求学。府学藏书万册,名师云集,才能让你的学问更进一步。”